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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岩：性之为物
2006-12-25
2006年是性话题频繁进入中国公众视野的一年。从“性文明公约”的签署、第四届性文化节在广州的高调举行，到影视圈不断曝出名人性丑闻、性交易被视为圈内潜规则，直至被媒体反复炒作的李银河惊世骇俗之性论，在在彰显出大陆在公共意识层面性观念的嬗变。性已经由原来的禁忌，变成了公共话题；在公共话语中，它也逐渐从与爱情、婚姻的捆绑中解脱出来，还原成人的一种本能需要。它曾经要么被视若神圣，要么被视作肮脏，但它现在什么也不是，就只是一件物品、一种需要。这种观念的嬗变早已在真实的生活中发生，只是至今才正式进入公共话语层面，并俨然有成为主流话语之势。市场经济、现代传媒都具有解构传统价值的功能，经过20多年的发酵，这种解构已深入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并逐渐反映到公共话语中。除政治方面仍存在禁忌外，在其它方面，新的观念、新的话语都在快速扩张自己的领地。 性之为物的嬗变，必然带来性意识、性行为的嬗变。在商业社会，性既然是一种能满足人之需求的物品，它就具有了交换功能，可用来换取金钱、地位、机会乃至权力等多种利益。这就是性交易不独在影视圈、而且在各行各业中越来越普遍的原因。这种现象当然令道德人士义愤填膺，但在以交换为基本特征的市场社会，它很难避免。有价值就会有交换，这是市场铁律。即使将来大陆的法制大幅完善，预计也难以完全杜绝此类交易。从进入交换体系的性关系中，人们可以象马克思一样，透过这种物与物的关系看到背后人与人的关系。当农村大量“光棍”因找不到可传宗接代的女人而抱憾终身时，一些城市精英却在展开以猎取“性伴侣”多寡为标的的竞赛；当偏僻乡村的女孩不得不走上以身体博取未来的进城之路时，“上层人士”却在流行“换妻”、“虐恋”、“淫乱Party”之类的游戏??这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另一版本！由于“个人偏好”的差异、以及交易渠道的隐蔽性，性占有状况不会与财产、权力的占有状况完全对应，性关系也远比财产关系、权力关系更复杂。但毫无疑问，性的不平等、性的阶级化已成为大陆利益分化进程的一部分。 从公开报道即可看出，几乎所有落马贪官的背后，都被发现有一个或多个“情妇”。没有人能说清楚，中国官员与富商拥有“情人”的比例与数量；人们能够看到的只是，周末各大名校门前拥挤不堪的藏“娇”之车。与此相对应的，却是大陆男女人口比例越来越失调、找不到“老婆”的低层男性越来越多，女性渐成稀缺资源。这种性的不平等，不仅表现在宏观分布上，而且体现在微观交易中：执掌金钱、权力、机会等利益资源的“上层人士”，不但在交易中处于主动性、支配性地位，而且享有赊账、赖账等便利特权；不但凭空口许诺即可获得性服务，而且还可以在服务者中诱发激烈竞争。主动提供服务者，常常唯恐服务不被接受，根本不敢提等价交换，更谈不上讨价还价。由于资源稀缺程度的不同、以及缺少监管的隐蔽性，性交易市场注定是一个不平等的市场，不可能建立起公平的交易秩序。因此，张钰们的愤慨、无奈，也注定将无有穷时。 性成为物品乃至商品，性被用于交换并形成不平等的交换关系、性的不平等化乃至阶级化，发生在这个时代的这些变化，每一步都与传统道德相碰撞。碰撞的结果是，性丑闻越来越频繁，性话题越来越公共化，胜负显而易见。此种结果说明，社会中一部分人已彻底摆脱传统观念的束缚，首先将性还原成了人的一种本能需要，既而将商业社会的准则扩展到了性域。这批人首先是上层精英，既而是中产阶级。由于他们主导着主流话语，公共舆论终究要反映他们的真实声音。在很多情况下，传统道德已沦为公共领域的一层薄纸，随时会被捅破；而失去了道德观念的支撑，仅靠不合时宜的法律维系，传统的婚姻关系及性行为规范已有点摇摇欲坠。 正象这个时代其它领域所发生的变化一样，性观念的还原及物化不可逆转，性关系的不平等也难以逆转，这是大陆整个社会转型进程的一部分??脚与身体已经迈出去了，脑袋与生殖器不可能还停留在原地。 ??原载《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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