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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奥运，海外兵团首次大规模回家
2008-02-28
中国青年报记者慈鑫／二月的北京，依然寒冷，夜色中的“水立方”发出妩媚动人的蓝光。李艺花招呼着弟子们赶紧登上开往酒店的大巴，以免着凉。几天来，这些见识过无数精美建筑的运动员不厌其烦地在“水立方”前拍照留影，这是以往很少见的。 李艺花最后一个登上大巴，上车前她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这座奇幻的蓝色建筑，一种自豪之感在心底油然升起，“它，真美！” 今年8月，无数和李艺花一样有着“海外兵团”身份的华人将回到中国，汇聚北京，以教练兼队员身份参赛的奥运会击剑冠军栾菊杰、率领美国女排挑战东道主的郎平、前不久刚刚引发轩然大波的韩国羽毛球教练李矛、韩国乒乓球队主力唐娜……这将是奥运会历史上海外兵团首次大规模回家，而这也将是中国观众近距离了解海外兵团的绝佳机会，同时，也是考验中国人气度和涵养的时刻。 小山智丽事件始发海外兵团争议 尽管心里很清楚，但39岁的美国乒乓球队选手高军说，她在中国国家队效力的时候，曾对“海外兵团”十分忌恨：“我们打外国选手就很不容易，还有这些‘海外兵团’过来添乱，多让人烦啊。”回想起自己当年那股子痛恨“海外兵团”的心情，高军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幼稚可笑。“不过那个时候很多人和我想法一样，多数人并没有站在一个公正、客观的立场上去看待‘海外兵团’现象。” 据高军回忆，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就已经出现“海外兵团”了，但真正引起争议始于上世纪90年代初期。 当时，一个叫小山智丽的日籍华人在多项世界大赛中对中国选手构成威胁，这位原名何智丽的前国手，因为不服从“让球”安排受到国家队的处罚。随后，何智丽在竞技生涯的黄金时期远赴日本，加入了日本国籍。特别是1994年广岛亚运会女单决赛时击败邓亚萍的那场比赛，在国内引起极大反响。 一时间，何智丽的“叛国行为”成千夫所指，这也进一步加剧了何智丽刻意要在世界大赛中击败中国选手的情绪，使得何智丽与国内舆论间的矛盾日益激化。 就在何智丽出走日本前后，中国乒乓球队还出现了韦晴光、陈静两名分别投奔日本队和中国台北队的球员。 上述3人因为在中国队时就是一线球员，他们在加盟其他协会后，一度成为中国选手的主要对手，而“海外兵团”这一名词的诞生，某种程度上也显示出国内舆论对“海外兵团”的惧怕和敌视心态。 高军回忆：“尽管绝大多数走出国门的教练员、运动员，仅仅是为了获得更大的事业发展空间，而不带有任何叛国的情结，但很显然，在那一段时间，大家一说到‘海外兵团’，言语间都很偏激，这使得我们这些此后来到海外的中国运动员，也对‘海外兵团’四个字异常敏感。” 10多年来，对于“海外兵团”的态度，高军感到国人已经越来越理性。但不可否认的是，稍有事端，仍会有过激言论出现。 1个多月前爆出的“唐娜事件”，就是一个典型。 尽管事后证明，原中国国青队队员、现加盟韩国乒乓球队的唐娜，是因为中韩媒体间在文字翻译上的差异被误以为“背叛了中国”，但国内舆论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却在短短几天内令一名普通运动员陷入重压之下。 在广州世乒赛的现场，唐娜几乎是以哭诉的语气倾诉完自己的委屈。她不明白，自己为圆奥运梦而作出的选择，为什么会与叛国联系起来。 中国奥委会副主席魏纪中，曾亲历过“小山智丽事件”，对“海外兵团”的发展了如指掌。在他看来，体育人才的国际交流与其他领域一样，是国际化发展的大趋势，也是推动世界体育发展的动力之一。 海外兵团是竞争者也是推广者 说起王大勇，乒乓球界几乎无人不知。 王大勇原本只是北京乒乓球队的一名教练，但在应邀成为比利时国家队的主教练后，他培养出了国际乒坛一对着名的选手??塞弗兄弟。 在比利时这样一个乒乓球竞技水平不高、群众普及度很低的国家，王大勇回想起自己近20年来在比利时队的执教也深感不易，但他却认为自己做得很值。 王大勇和几名同行在上世纪80年代，创立的国际乒乓球交流中心，为很多乒乓球运动欠发达的国家和地区提供来华学习的机会，还为他们寻找中国教练。在去比利时执教之前，王大勇本人就曾在索马里和智利担任过教练， 据王大勇回忆，实际上，不少以公派形式赴海外执教的中国教练，他们所服务的国家的运动水平非常低，训练条件、物质条件更是很难和国内相比：“有的国家队，训练条件甚至还比不上我们的少体校；训练手段比我们落后好几个档次；管理方式更是粗放和散漫。” 正是由于大量中国教练、运动员的加盟，乒乓球运动才会在世界的很多角落发展起来。 出任比利时队主教练后，王大勇从培养优秀本地运动员做起，在他的调教下，大塞弗不仅成为欧洲冠军，还一度成为中国队的劲敌。 大塞弗很快就成为比利时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王大勇高兴地看到，很多比利时的青少年拿起了乒乓球拍，加入到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各种青少年乒乓球队中。 因为王大勇为乒乓球运动的普及作出的贡献，国际乒联在2002年为其颁发了特殊贡献奖。 相比起王大勇的知名度，日本选手福原爱的几名中国教练却显得默默无闻。但他们一手带出来的福原爱，在日本却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福原爱告诉记者，由于从小接受中国教练的指导，到今天，已经有好几位中国教练为她的成长付出过心血。福原爱说，假如没有这些中国教练，她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相比起教练员的培养工作，“海外兵团”里的运动员在这些方面的作用就更直接了。 上世纪90年代，新加坡队先后引入了中国选手井浚泓和李佳薇，原本在亚洲属于二流水平的新加坡队，立即跃升为一流球队，获得了能冲击中国队的能力。 1989年，前国手施婕加盟德国队，在此后的十几年时间里，施婕领衔的德国女队在4年里两夺欧锦赛冠军。德国队一夜之间成为欧洲实力最强的女子乒乓球队。 今年世乒赛，拥有高军、王晨、李楠3名华裔选手的美国队，已成为中国队的劲敌。 由于华裔教练员、运动员在世界各地到处开花，在国际乒坛，有了“中国推动世界”之说。 除了乒乓球，在跳水、体操、羽毛球等中国优势项目上，中国教练和运动员效力其他运动队也是屡见不鲜。 羽毛球有王晨、徐怀雯、皮红艳、李矛。体操有乔良、李东华。跳水有李艺花、童辉、梁伯熙，都是曾经或仍活跃在国际体坛的着名华人。 不过，正如中国香港乒乓球队总教练、中国原国手惠钧所说：“‘海外兵团’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败中国队，而是在另一片天空下实现竞技体育的梦想，‘海外兵团’为所服务的运动队提高竞技水平作出了贡献，同时对中国队来说也是一种激励和鞭策。世界冠军只属于运动水平最好的人，无论有没有‘海外兵团’存在，都是这样。” 海外兵团改变的只是国籍 李艺花离开中国已经18年，在这18年里，她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当上了加拿大跳水队主教练，所持有的护照也换成了加拿大的。 但李艺花对中国的感情从未变淡过，“一想起这次奥运会是在中国举办，我的心里就特别亲切和温暖。”李艺花说，“虽然我已经加入了加拿大国籍，但只有在中国时才有这种回家的感觉。” 说起中国，李艺花不禁又环视了一下“水立方”，“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座建筑啊，”李艺花感叹，“当加拿大队队员对‘水立方’赞不绝口时，我的心里真是无比的自豪，我跟他们说，‘看呐，这是我们中国的游泳馆，它有多美！’”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李艺花不经意间竟迸出了几个带有浓重河北口音的词语。 “说实话，尽管出去了这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变成了外国人，就算是国籍变了也是这样。”李艺花说，“我和我以前的队友、教练、领导还保持着联系，我们时常互致问候，他们对我就像对每一个退役的中国运动员一样。” “如果我带队来国内比赛，我们会一起吃饭、聚会、聊天；如果他们到加拿大来比赛，我会帮他们联系宾馆，为他们准备中国食品。” 实际上，几乎所有“海外兵团”的成员，都不会在离开中国后彻底和国内断绝联系。记者在不久前刚刚结束的世界杯跳水赛现场，以及正在广州举行的世乒赛现场都能看到，“海外兵团”成员与中国的教练、运动员打成一片的场景。 这正像澳大利亚跳水队总教练、原中国跳水队队员童辉所说：“我可以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工作，也可以获得这个国家的国籍，但中国二字，却是我身上一辈子的烙印，永远也不会改变。” 尽管国际乒联关于限制海外兵团的政策很可能被通过，尽管关于海外兵团的争论仍在继续。但魏纪中相信，当过于偏激的民族主义情绪逐渐冷却下来，国内对“海外兵团”的敏感终将成为一个历史现象，体育人才的国际交流也将成为一个自然而然、不会令人大呼小怪的现象，并更加平稳地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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