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記文獻"在華夏古典儒家禮樂理論的版圖裡,是把上古到清代(公元前 5 世紀至公元 19 世紀)的先秦樂論散篇流傳與儒家音樂理論體系化與禮樂教化國家化與反鄭聲淫樂防禦與大一統帝國情緒治理的歷史壓力下所催生的華夏古典儒家音樂理論集大成傳統,定義為以《禮記·樂記》為正典、以《史記·樂書》與《漢書·禮樂志》為漢代註釋性整章、以《禮記注》(鄭玄)為標準版本、以《禮記正義》(孔穎達)為唐代註疏集大成的那一套華夏古典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雙驅引擎耦合機制的初代原始依據。一脈相承的一條線要追到底:從上古夏商周禮樂傳統到春秋孔子《論語·八佾》與《陽貨》與《泰伯》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系列樂論,到戰國《周禮·春官·大司樂》大司樂掌成均之法國家化雅樂官署設定,到戰國孟子《梁惠王下》今之樂猶古之樂也與《告子上》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性善論樂論,到戰國後期荀子《樂論》篇 4 大段集中論述,到戰國末至西漢初樂記散篇流傳(古文樂記 23與11 篇雛形),到西漢河間獻王劉德(前?-130 前)獻古文樂記 23 篇,到西漢劉向(前 79-前 8 )與劉歆(?-23 )父子集成《禮記》含樂記 11 篇,到西漢司馬遷(前 145-前 86 )《史記·樂書》(約前 109 前)第一篇樂記註釋性整章,到東漢班固(32-92 )《漢書·禮樂志》(111 )漢代完成,到東漢鄭玄(127-200 )《禮記注》把樂記 19 篇整合入 49 篇《禮記》標準版本,到唐孔穎達(574-648 )《禮記正義》唐代註疏集大成,到宋朱熹(1130-1200)《儀禮經傳通解》音樂哲學一體化,到宋蔡元定(1135-1198)《律呂新書》音樂數學化,到明朱載堉(1536-1611)《樂律全書》(1581 )十二平均律數學化,到清凌廷堪(1757-1809)《燕樂考原》(1800 )清樂論總結,把樂記文獻作為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雙驅引擎耦合加以逐人逐書的完整回溯。
這條線最早的文本落點,是先秦的禮樂傳統,以《周禮·春官·大司樂》(成書於約戰國中期,整理春秋至戰國中期周官遺規)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焉為標誌的國家化雅樂官署,使《大司樂》在先秦第一次具有了作為國家化雅樂官署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孔子樂論作為儒家音樂哲學第一源加以奠定的是春秋的《論語》,以《八佾》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與《陽貨》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與《泰伯》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為標誌的儒家音樂哲學第一源,使《論語》 樂論在春秋第一次具有了作為儒家音樂哲學第一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孟子樂論作為性善論樂論加以拓展的是戰國的《孟子》,以《梁惠王下》今之樂猶古之樂也與今之由楊墨之道而來者,是皆欲以易先王之道也與《告子上》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口之於味也,有同嗜焉為標誌的性善論樂論,使《孟子》 樂論在戰國第一次具有了作為性善論樂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荀子樂論作為集中論述加以推進的是戰國後期的荀子(約前 313-前 238 年),以《樂論》篇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無樂與樂者,聖王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易為標誌的集中論述,使荀子與 《樂論》在戰國後期第一次具有了作為集中論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樂記作為雛形散篇加以流傳的是戰國末至西漢初(約公元前 3 世紀至前 2 世紀),以古文樂記 23與11 篇散篇形式在齊魯學者間流傳(《漢書·藝文志》記《樂記》二十三篇為古文,《王禹記》二十四篇為今文)為標誌,使古文樂記散篇在西漢初第一次具有了作為雛形散篇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古文 23 篇整理加以推動的是西漢的河間獻王劉德(?-前 130 年),以向漢景帝與漢武帝獻古文《樂記》 23 篇(見《漢書·藝文志》河間獻王好儒, 與毛生等共採《周官》及諸子言樂事者, 以作《樂記》, 獻八佾之舞, 與制氏不相遠)為標誌的古文 23 篇整理,使劉德與古文 23 篇在西漢初第一次具有了作為古文 23 篇整理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今古文集成加以整理的是西漢的劉向(前 79-前 8 )與劉歆(?-23 )父子,以在西漢成帝與哀帝朝集成《禮記》含樂記 11 篇(見《漢書·藝文志》《王禹記》二十四篇, 劉向校書, 得《樂記》二十三篇, 與《王禹記》不同)為標誌的今古文集成,使劉向與劉歆在西漢末第一次具有了作為今古文集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樂記作為漢代註釋性整章加以實現的是西漢的司馬遷(前 145-前 86 年),以《史記·樂書》(c. 109 前,含《太史公自序》樂者, 音之所由生也與 《樂書》本體凡音之起, 由人心生也與 《樂書》收尾樂者, 天地之和也與 7-8 千字完整章節)為標誌的漢代註釋性整章,使司馬遷與 《史記·樂書》在西漢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為漢代註釋性整章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漢代禮樂志完成加以收束的是東漢的班固(32-92 ),以《漢書·禮樂志》(111完成,含樂記文獻綜述與西漢雅樂與樂府與郊祀歌),為標誌的漢代禮樂志完成,使班固與 《禮樂志》在東漢第一次具有了作為漢代禮樂志完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標準版本整合加以定形的是東漢的鄭玄(127-200 ),以《禮記注》把樂記 19 篇整合入 49 篇《禮記》(即今本《禮記》49 篇含《樂記》19 篇),為標誌的標準版本整合,使鄭玄與 《禮記注》在東漢末第一次具有了作為標準版本整合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樂記作為唐代註疏集大成加以實現的是唐太宗至唐高宗朝的孔穎達(574-648 ),以《禮記正義》(《五經正義》之一,含《樂記》19 篇註釋),為標誌的唐代註疏集大成,使孔穎達與 《禮記正義》在唐貞觀第一次具有了作為唐代註疏集大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宋代音樂哲學一體化加以推動的是宋代的朱熹(1130-1200),以《儀禮經傳通解》(含樂記相關內容與儀禮樂章與朱熹自家註釋),為標誌的宋代音樂哲學一體化,使朱熹與 《儀禮經傳通解》在南宋第一次具有了作為宋代音樂哲學一體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宋代音樂數學化加以實現的是宋代的蔡元定(1135-1198),以《律呂新書》2 卷(含十二律相生機制與旋宮圖與樂記相關注釋),為標誌的宋代音樂數學化,使蔡元定與 《律呂新書》在南宋第一次具有了作為宋代音樂數學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樂記作為明代十二平均律數學化加以推動的是明代的朱載堉(1536-1611),以《樂律全書》(成書萬曆九年,1581 ,含 12 平均律機制與樂記注與律呂精義),為標誌的明代 12 平均律數學化,使朱載堉與 《樂律全書》在明萬曆第一次具有了作為明代 12 平均律數學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樂記作為清代樂論總結加以收束的是清代的凌廷堪(1757-1809),以《燕樂考原》6 卷(成書約 1800 ,考辨燕樂 28 調與樂記資料考辨),為標誌的清代樂論總結,使凌廷堪與 《燕樂考原》在清嘉慶第一次具有了作為清代樂論總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從先秦禮樂傳統與《周禮》國家化雅樂官署,經孔孟荀《論》《孟》《荀·樂論》的儒家音樂哲學奠基,到漢代河間獻王古文整理、劉向劉歆今古文集成、司馬遷《樂書》與班固《禮樂志》的史學收束,再經鄭玄注、孔穎達正義、朱熹通解、蔡元定律呂新書、朱載堉十二平均律、凌廷堪燕樂考原的千年註疏與理論深化,樂記文獻的內在邏輯始終是同一句話:在先秦樂論散篇流傳、儒家音樂理論體系化、禮樂教化國家化、大一統帝國情緒治理的歷史壓力下,把音樂與禮制固定為由大樂必易極簡機制與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雙驅引擎耦合的系統。這四個字之所以經久不衰,正因為它把從先秦禮樂傳統到清凌廷堪共十五組作者日期語境脈絡,收束在了最簡單的四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