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城是中国古代最宏伟的军事防御工程,也是人类文明史上规模最大的连续的人工建筑物。其最早的线段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齐、楚、燕、赵、秦等诸侯国各自在北部边境修筑城墙以抵御游牧骑兵。秦始皇统一六国(前221年)后,以大将军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将原有的燕、赵、秦三国北部城墙连接和延伸,西起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条贯通东西长达约五千余公里的“万里长城”。长城的修筑以就地取材为原则,在西部黄土高原以夯土版筑,在中部和东部山区以块石干砌,在明代以后的北京周边则以青砖包砌的城墙和空心敌台为最成熟也最终的、以砖石结构为全部防御和火力支撑的长城工程技术形态。
明代是长城建设的最巅峰。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元年(1368年)收复大都(北京)后,立即命令徐达和李文忠在居庸关和山海关等京畿以北的至关紧要的隘口修筑城墙和烽火台以防御北元残部的反击。此后约二百年的断续修筑,至万历年间,明长城的总长度达到了惊人的八千八百余公里,东起辽宁虎山(鸭绿江畔),西至甘肃嘉峪关,以砖石城墙、空心敌台、烽火台、关城和附属的屯田和军营组成的是一条纵深防御体系,而非一道单薄的线性围墙。明长城最著名的段落,北京以北的八达岭和慕田峪段,以青砖包砌的城墙平均高约七至八米,顶宽约四至五米,足以让两辆马车在城墙顶上并排行驶,敌台的间距约为五百至一千米,在有效射程之内,使得守军可以以垂直的交叉火力覆盖城墙外侧的全部仰攻区域。
明长城空心敌台的发明者是戚继光(1528至1588年)。这位以在东南沿海剿灭倭寇而名震天下的明代最杰出的军事工程师,在隆庆元年(1567年)被调任蓟州总兵,负责京畿以北的整段长城防线的军事指挥和防御体系的全面升级。戚继光在实地巡视了全部防线后向朝廷上疏,提出了以空心敌台取代原有的实心烽燧的设计理念:每座敌台底层以条石砌筑,内部空心,底层储存火药、粮食和饮水,上层四面开有箭窗和铳眼,守军可以在敌台内以火枪和弓箭从任何一面窗口射击,而不暴露在城墙顶上的开阔空间中。在三年的时间内,戚继光在蓟州和昌平段新建和改建了约一千二百座空心敌台,这一以防御火力最大化和士兵生存率最优化为核心的军事工程哲学,在本质上已经是近代碉堡防御战术的全部思想先驱。
长城从军事防线到民族文化图腾的转变发生在20世纪。1952年国家文物局在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中系统性地登记了长城遗存。1987年,长城作为世界文化遗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名录,评语称它为“地球上最宏伟的人造工程之一,在两千余年中为帝国的边疆防御和经济文化交流发挥了直接而持续的重要作用”。长城以它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的整道青灰色的无尽曲线,从嘉峪关外戈壁滩的荒芜到山海关老龙头的渤海的浪花,以两千余年的残酷的攻防和数百万人以血肉和石块的沉重的堆砌,最后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毛泽东诗句,和最普遍的中国人的全部民族认同和共同的历史记忆,成为全球认知度最高的单一中国文明的物质的符号。
万里长城的内在逻辑,是以最庞大也最缓慢的以千百万人的劳力和以一代又一代的接力修筑的一道绵延数十万里的砖石城墙,在东亚大陆最北端以农耕与游牧两千余年的战争史中以最不屈的肉体和最坚硬的山石,将整个帝国的北部边疆以一道连续的不间断的灰白色的雄浑的物理的,同时也是心理上的,绝对边界,在两千余年中,死死地挡在了漠北草原的全部骑兵的铁蹄和箭雨的最前线。这正是长城,以它全部不可移动的沉默的千年的坚守,至今仍然是全人类最执着的以物理空间的阻断追求永久和平的终极史诗般的建筑叙事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