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钟礼乐"在华夏古典礼乐文明的版图里,是把商代到清代(公元前 16 世纪至公元 19 世纪)的国家礼制化与等级声学化与青铜合金铸造与一钟双音物理化与十二平均律数字化的历史压力下所催生的华夏古典青铜重器国家化礼乐声学传统,定义为以编钟(一钟双音)为青铜重器、以 12 律为绝对音高标准、以王宫县 / 诸侯轩县 / 卿大夫判县 / 士特县四等悬架为阶层声学壁垒、以天子八佾诸侯六佾为乐舞编制的那一套华夏古典绝对音高标准化与阶层声学壁垒的初代原始依据。一脉相承的一条线要追到底:从商代早期一铃一音的青铜铃到商代晚期 3-件一套编铙的安阳殷墟妇好墓遗存,到西周中期甬钟的制度化,到《周礼·春官·大司乐》的国家化雅乐官署,《周礼·春官·小胥》的王宫县/诸侯轩县/卿大夫判县/士特县四等悬架阶层声学壁垒,到《周礼·考工记·凫氏》的钟体几何切割工艺,到《周礼·春官·典同》的12 律绝对音高标准化,再到春秋战国编钟群(淅川下寺楚王镈钟与侯马陶范与琉璃阁),到战国早期曾侯乙编钟的 65 件 / 总音域 5 八度 / 一钟双音的集大成,到西汉宗庙编钟延续,到唐贞观开元雅乐编钟复兴,到宋大晟府编钟,到明朱载堉《乐律全书》十二平均律十二平均律发明,到清乾隆金编钟 16 件,把编钟礼乐作为绝对音高标准化与阶层声学壁垒加以逐人逐书的完整回溯。
这条线最早的文本落点,是商代早期的青铜铃,以殷商早期(约公元前 16 至前 14 世纪)的单件青铜铃作为一铃一音的最初声学形态为标志,使青铜铃在商代早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一铃一音声学形态的根本定位。把编铙作为成组化双音加以形成的是商代晚期的殷墟(约公元前 13 至前 11 世纪),以 1976 年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的 3-件一套编铙(c. 约13世纪前)为标志的成组化双音,使殷墟编铙在商代晚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成组化双音声学形态的根本定位。把甬钟作为制度化编钟加以推进的是西周中期(约公元前 10 至前 9 世纪),以单件双音甬钟作为西周编钟核心形制为标志,使西周甬钟在西周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编钟核心形制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编钟礼乐作为国家化雅乐官署加以制度化的是西周的《周礼·春官·大司乐》(成书年代约公元前 4 至前 3 世纪,整理春秋至战国中期周官遗规),以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为标志的国家化雅乐官署,使大司乐在周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国家化雅乐官署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编钟礼乐作为阶层声学壁垒加以定形的是西周的《周礼·春官·小胥》(与《周礼》其他篇同源),以正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卿大夫判县,士特县为标志的四等悬架阶层声学壁垒,使《小胥》在周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阶层声学壁垒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编钟作为钟体几何切割工艺加以记录的是《周礼·考工记·凫氏》,以凫氏为钟,两栾谓之铣,铣间谓之于,于上谓之鼓,鼓上谓之钲,钲上谓之舞为标志的钟体几何切割工艺,使《凫氏》在先秦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钟体几何切割工艺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编钟礼乐作为12 律绝对音高标准化加以理论化的是《周礼·春官·典同》,以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以为乐器。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为标志的12 律绝对音高标准化,使《典同》在周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12 律绝对音高标准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编钟作为诗乐一体化加以呈现的是西周的《诗经·小雅·鼓钟》,以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为标志的诗乐一体化,使《鼓钟》在西周第一次具有了作为诗乐一体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春秋战国编钟群作为区域化展开加以实现的是春秋中后期(约公元前 7 至前 5 世纪),以河南淅川下寺楚王镈钟(c. 550 前,9-件一组)与山西侯马陶范(c. 500 前)与河南辉县琉璃阁春秋编钟(c. 530-500 前)为标志的春秋战国编钟群区域化展开,使春秋战国编钟群在春秋中后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编钟群区域化展开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战国早期编钟作为集大成加以实现的是战国早期的曾侯乙(卒于公元前 433 年),以 1978 年湖北随州擂鼓墩出土的曾侯乙编钟(c. 433 前,65 件,总重约 2500 公斤,悬挂在 L 形曲尺铜木钟架上,总音域跨 5 个八度,一钟双音:正鼓音与侧鼓音),为标志的编钟集大成,使曾侯乙与曾侯乙编钟在战国早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编钟集大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汉代编钟作为宗庙延续加以承接的是西汉(约公元前 2 世纪至公元 2 世纪),以山东临淄西汉编钟与西安汉代宗庙编钟为标志的汉代宗庙延续,使汉代编钟在西汉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宗庙延续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唐代编钟作为雅乐复兴加以承接的是唐贞观至开元(公元 627-741 年),以《大唐开元雅乐》(c. 724 ,由祖孝孙 / 张文收 / 协律郎修订,含 12 律编钟)的雅乐复兴,使《大唐开元雅乐》在唐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雅乐复兴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宋代编钟作为大晟乐集大成加以实现的是宋徽宗崇宁至靖康(公元 1104-1127 年),以大晟府(1104设立)制作的大晟乐12 律编钟为标志,使大晟府与大晟乐在北宋末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编钟大晟乐集大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明代十二平均律作为十二平均律数学化加以实现的是明代的朱载堉(公元 1536 年至 1611 年),以《乐律全书》(成书于万历九年,1581 )的十二平均律(将八度音程以 2^1/12 的等比级数精确划分为 12 等份的数学机制),为标志的十二平均律数学化,使朱载堉与 《乐律全书》在明万历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十二平均律数学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清代编钟作为工艺集大成加以实现的是清代的乾隆(公元 1711 年至 1799 年在位),以乾隆五十五年(1790 )完成的金编钟 16 件(每件用黄金约 800 两,悬挂在雕漆彩绘钟架上),为标志的工艺集大成,使乾隆与金编钟在清乾隆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工艺集大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从商代早期青铜铃、西周甬钟到战国曾侯乙编钟六十五件五八度一钟双音的集大成,经《周礼》大司乐、小胥、考工记、典同诸篇的国家化雅乐制度化与十二律绝对音高标准确立,到汉唐宗庙延续、宋大晟府集大成、明朱载堉十二平均律数学化、清乾隆金编钟工艺收束,编钟礼乐的内在逻辑始终是同一句话:在国家礼制化、等级声学化、青铜合金铸造与十二平均律数字化的历史压力下,把绝对音高标准与四等悬架阶层声学壁垒以青铜重器永久固化。这四个字之所以经久不衰,正因为它把从商早期青铜铃到乾隆金编钟的十六组作者日期语境脉络,收束在了最简单的四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