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绝唱"在华夏古典史学与史官文化的版图里,是把西汉初年大一统帝国确立与过往三千年的散碎史料急需统一格式的通道化的历史压力下,由司马谈与司马迁父子两代太史令以全书由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八书、十表构成,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以纪传体开创了此后两千年中国正史的基本范式。
这条线最早的学术落点,是司马谈(约公元前 165 年至前 110 年),作为西汉初年太史令(负责天文历法与皇家档案与祭祀礼仪与国史记录的史官之首)与司马迁之父,以《论六家要旨》为阴阳与儒与墨与法与名与道德六家的总评(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与阴阳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与儒家博而寡要,劳而少功与墨家俭而难遵与法家严而少恩与名家苛察缴绕与道家易行难崇)的诸子总览与遗命司马迁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使司马谈与 《论六家要旨》在西汉初年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太史公家学之开山与六家学派之总评的根本的根本定位,这是《史记》作为成一家之言的史观架构与为太史公作本纪的家学承传两件事的真正起点。
把史家绝唱作为实地采访与史料整合加以奠基性突破的是司马迁(约公元前 145 年至前 86 年),作为司马谈之子与继任太史令,以二十壮游(约公元前 126 年至前 119 年间,南游江淮至会稽、长沙、九疑、沅湘、洞庭、庐山、九江、淮河、泗水、齐鲁,北登长城至涿鹿、朔方、阴山、崆峒、太史公祠,东至大海、泰山、会稽,西至崆峒、巴蜀、滇池)的足迹遍及汉帝国大半疆域,采访屈原放逐与贾谊谪宦与彭蒙与庄子与蒙恬与韩信与萧何与张良与樊哙与周勃等遗迹与故老,以网罗天下放失旧闻与考其行事与综其终始与稽其成败兴坏之理为方法,使司马迁与二十壮游在西汉景帝武帝之际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田野式史学与第一手采访之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史家绝唱作为成书与罹祸与绝笔加以最终成型的是公元前 108 年(汉武帝元封三年)司马迁继任太史令后正式着手《太史公书》,到公元前 104 年(太初元年)参与制定太初历与公元前 99 年(天汉二年)因李陵之祸(李陵以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与力战后矢尽援绝而降匈奴与司马迁在汉武帝面前为李陵辩护与触怒武帝与下腐刑,宫刑),以肠一日而九回与居则忽忽若有所亡与出则不知所如往的极端精神摧残下选择隐忍苟活与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与恨私心有所不尽与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报任少卿书》),在公元前 94 年(征和二年)前后基本完成《太史公书》,使司马迁与李陵之祸与报任少卿书"在公元前 99 年至前 94 年间第一次具有了"作为以死生极限之痛压出来的史学铁笔之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史家绝唱作为一百三十篇与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与纪传体加以结构化定本的是最终成书形态,以全书由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八书、十表构成,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以纪传体开创了此后两千年中国正史的基本范式。
把史家绝唱作为首次公开传播与后世家学传承加以初步扩散的是汉昭帝始元年间(约公元前 91 年至前 86 年)由司马迁外孙杨恽(恽始读外祖《太史公记》,颇为春秋,《汉书·杨恽传》)第一次把《史记》宣布于世,使《史记》在西汉后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从家藏秘本走向社会公开的史学巨著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史家绝唱作为目录学经典化加以官方化定位的是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约公元 100 年前后成书)以《太史公》百三十篇列于《春秋》类二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之首与以左史记言与右史记事与事为《春秋》与言为《尚书》与帝王靡不同之为史官制度溯源,使《史记》在东汉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目录学经典与史官制度之结晶的根本的根本定位,这是《史记》从私家撰述上升到官学经典的关键一步。
把史家绝唱作为标准注释传统加以焊死流传的是南朝至唐三家注,以南朝刘宋裴骃(约公元 5 世纪中叶)以博采经史与训诂字义与兼采《汉书》为方法的《史记集解》(130 卷)与唐代司马贞(公元 679 年至 732 年间)以疏通文意与补缀异说与校勘异文与阐发微旨的《史记索隐》(130 卷)与唐代张守节(公元 8 世纪前期)以以经释史与考辨地理与注释音义与校勘文字的《史记正义》(130 卷)= 三家注标准注释,使《史记》在唐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有权威标准注释焊死之史学祖本的根本的根本定位,这是《史记》作为以人为核心节点的网状图字库的最终定本时刻。
其内在的逻辑一直是同一句话:在过往三千年散碎史料急需统一格式、大一统帝国需要合法性校验、太史公个人遭遇致命政治打压却以死生极限之痛压出史学铁笔的三重历史压力下,把历史数据转化为以人为核心节点的纪传体网状结构(本纪、世家、列传、表、书五维嵌套,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余字)。这正是华夏古典史学能把三千年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思想科技的散碎数据,全部接入以人为主目录、以时序为副目录、以制度文档为说明节点的统一查询系统的最根本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