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小说"在华夏古典长篇叙事的版图里,是把魏晋到清代(公元 3 世纪至 19 世纪)的志怪、传奇、话本、章回四阶段体慢演化与活字印刷工业级普及与城市商品经济繁荣与皇权专制压抑与文人反思越狱的历史压力下所催生的华夏古典长篇白话小说传统,定义为以四大名著(《三国演义》与《水浒传》与《西游记》与《红楼梦》)为核心的长篇白话小说集群的那一套华夏古典全景式文本模拟沙盘的初代原始依据。一脉相承的一条线要追到底:从魏晋志怪到唐代传奇、宋元话本,再到元末明初的章回体雏形、明代四大名著与世情小说,直至清代的讽刺小说、章回巅峰与志怪余响,把明清小说作为全景式文本模拟沙盘进行逐人逐书的完整回溯。
这条线最早的文本落点,是魏晋的志怪,以干宝(东晋初,?-336)作为志怪小说的代表,以《搜神记》20 卷 464 条(约成书于东晋初,c. 320)为标志的志怪短篇,使干宝与 《搜神记》在东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志怪短篇鼻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唐传奇作为短篇叙事成熟加以实现的是中唐的元稹(779-831),以《莺莺传》(c. 800)为标志的唐传奇成熟,使元稹与 《莺莺传》在中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唐传奇成熟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唐传奇作为延续加以推动的是中唐的李公佐(8世纪后半叶),以《南柯太守传》(c. 800)为标志,使李公佐在中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唐传奇延续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唐传奇作为多极加以推动的是中唐的蒋防(8世纪后半叶),以《霍小玉传》(c. 800)为标志,使蒋防在中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唐传奇另一极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唐传奇作为再延续加以推动的是中唐的白行简(776-826),以《李娃传》(c. 800)为标志,使白行简在中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唐传奇再延续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唐传奇作为集大成加以收束的是中晚唐的沈既济(8世纪后半叶)与牛僧孺(780-849),以沈既济《枕中记》(c. 780-805)与牛僧孺《玄怪录》10 卷(c. 830-840)为标志,使沈既济与牛僧孺在中晚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唐传奇集大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宋元话本作为白话叙事兴起加以开创的是北宋的说话四家(小说与讲史与谈经与合生,约11-12世纪在汴京瓦舍勾栏),以《三国志平话》与《大宋宣和遗事》(c. 12-13世纪)为标志的白话叙事兴起,使说话四家在北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白话叙事兴起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宋元话本作为西游雏形加以实现的是南宋(或元代)的佚名作者,以《大唐三藏取经诗话》17 节(c. 1100)为标志的西游记故事雏形,使佚名与 《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在南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西游记故事雏形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元末明初章回体作为长篇叙事雏形加以开创的是元末明初的罗贯中(约1330-1400),以《三国志通俗演义》24 卷 240 则(c. 1370,1522年改订为120回本)为标志的章回体雏形,使罗贯中与 《三国志通俗演义》在元末明初第一次具有了作为章回体长篇叙事鼻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明代四大名著作为长篇叙事第一峰加以推动的是元末明初的施耐庵(约1296-1372),以《水浒传》100 回(c. 1370;以《大宋宣和遗事》为底本)为标志的长篇叙事第一峰,使施耐庵与 《水浒传》在元末明初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长篇叙事第一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明代四大名著作为长篇叙事第二峰加以实现的是明中期的吴承恩(约1500-1582),以《西游记》100 回(c. 1580,1592年世德堂刊本最早)为标志的长篇叙事第二峰,使吴承恩与 《西游记》在明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长篇叙事第二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明代四大名著作为长篇叙事第三峰与世情小说开山加以实现的是明中后期的兰陵笑笑生(16世纪后半叶),以《金瓶梅》100 回(c. 1596,1617年最早词话本)为标志的长篇叙事第三峰与世情小说开山,使兰陵笑笑生与 《金瓶梅》在明中后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长篇叙事第三峰与世情小说开山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明中后期短篇集作为市民文学加以推动的是明中后期的冯梦龙(1574-1646),以三言(《喻世明言》1621 与《警世通言》1624 与《醒世恒言》1627)各 40 篇为标志的市民文学短篇集,使冯梦龙与三言在明中后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市民文学短篇集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明中后期短篇集作为另一极加以推动的是明中后期的凌濛初(1580-1644),以二拍(《初刻拍案惊奇》1627 与《二刻拍案惊奇》1632)各 40 篇为标志的市民文学短篇集另一极,使凌濛初与二拍在明中后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市民文学短篇集另一极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清代讽刺小说作为长篇讽刺加以实现的是清中期的吴敬梓(1701-1754),以《儒林外史》50 回(c. 1750)为标志的长篇讽刺小说巅峰,使吴敬梓与 《儒林外史》在清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长篇讽刺小说巅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清代巅峰作为长篇叙事第四峰与中国古典小说巅峰加以实现的是清中期的曹雪芹(1715-1763)与高鹗(?-1815),以《红楼梦》前 80 回(1754,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为底本)与后 40 回高鹗续(1791程甲本120回)为标志的长篇叙事第四峰与中国古典小说巅峰,使曹雪芹与高鹗与 《红楼梦》在清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长篇叙事第四峰与中国古典小说巅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清代志怪作为短篇余响加以实现的是清中期的蒲松龄(1640-1715),以《聊斋志异》12 卷 491 篇(c. 1700)为标志的志怪短篇集巅峰,使蒲松龄与 《聊斋志异》在清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志怪短篇集巅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从魏晋志怪到唐传奇、宋元话本的三阶段体裁铺垫,经元末明初章回体雏形和明代四大名著的集大成,再到清代《儒林外史》《红楼梦》《聊斋志异》的巅峰与余响,明清小说的内在逻辑始终是同一句话:在体裁四阶段演化、活字印刷工业级普及、城市商品经济繁荣与皇权专制压抑催生文人反思越狱的历史压力下,把人与社会与文明与哲学与宿命全部固定为百万字白话长篇小说沙盘——全景式文本模拟的元宇宙。这四个字之所以经久不衰,正因为它把干宝《搜神记》至蒲松龄《聊斋志异》共十八组作者日期语境脉络,收束在了最简单的四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