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章对韵"在华夏古典修辞学与对仗声学系统的版图里,是把先秦到清代的汉字方块物理矩阵成熟与声调系统精细化与科举考试催生对仗声律压力与宫廷礼仪与市井民俗双重需求的历史压力下所催生的华夏古典对仗声律传统,定义为以骈文与律赋与对联三大分支所共用的对仗声学修辞操作系统的那一套华夏古典对仗几何学与声学加密阵列的初代原始依据。一脉相承的一条线要追到底:从先秦楚辞与宋玉的赋体起源到汉代大赋(司马相如与扬雄与班固与张衡)到魏晋骈文(陆机与潘岳与鲍照)到南朝永明体(沈约与周颙与刘勰)到初唐四杰(王勃与骆宾王与杨炯与卢照邻)到宋代四六文(欧阳修与王安石),再以对联作为骈文主干的旁支延伸加以追加:从五代后蜀孟昶 964 年桃符到明代朱元璋洪武年间春联推广到清代孙髯翁大观楼长联与梁章钜《楹联丛话》。
这条线最早的文本落点,是先秦楚辞的赋体起源,以宋玉(约公元前 298 年至前 222 年)作为楚辞后期的代表人物,以《风赋》与《高唐赋》与《神女赋》(均出自战国后期,约公元前 3 世纪)为标志的赋体,以主客问答结构与韵散相间与铺陈华丽辞藻为特征,使赋体在战国后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骈文与律赋的共同母体的根本定位。把汉大赋作为骈文成熟史的第一个高峰加以开创的是西汉的司马相如(公元前 179 年至前 117 年),以《上林赋》与《子虚赋》(均出自西汉中期,约公元前 150 年至前 130 年)为标志,以主客问答与铺张扬厉与罗列名物与韵散相间为特征,使司马相如与 《上林赋》与《子虚赋》在西汉中期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骈文成熟第一高峰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汉大赋作为骈文的另一极加以延续的是扬雄(公元前 53 年至公元 18 年),以《甘泉赋》与《长杨赋》与《河东赋》与《羽猎赋》(约公元前 30 年至公元 10 年)为标志,使扬雄在汉末第一次具有了作为汉大赋中后期延续者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骈文作为对仗自觉与声律理论化加以推动的是班固(公元 32 年至 92 年),以《两都赋》(约公元 60 年至 80 年)为标志,使班固与 《两都赋》在东汉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史学家的辞赋的根本定位。把汉大赋作为骈文成熟期的最高峰加以收束的是张衡(公元 78 年至 139 年),以《二京赋》《西京赋》与《东京赋》(约公元 100 年至 120 年)为标志,使张衡与 《二京赋》在东汉第一次具有了作为汉大赋最成熟作品与骈文成熟期高峰的根本定位。
把骈文作为对偶自觉与声律理论化的自觉加以推动的是西晋的陆机(公元 261 年至 303 年),以《文赋》(约公元 280 年至 290 年)为标志的中国第一篇系统讨论骈文写作理论的专文,使陆机与 《文赋》在西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中国骈文理论自觉之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骈文作为对仗的极致典范加以实现的是西晋的潘岳(约公元 247 年至约 300 年),以《悼亡诗》3 首(约公元 290 年至 300 年)与 《闲居赋》与《悼亡赋》为标志,使潘岳与 《悼亡诗》在西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骈文抒情典范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南朝骈文作为声律自觉与对仗极致加以推动的是南朝宋的鲍照(公元 414 年至 466 年),以《芜城赋》(约公元 450 年至 460 年)与 《登大雷岸寄妹书》为标志,使鲍照与 《芜城赋》在南朝刘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骈文写景典范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声律作为对仗与声学双重加密的自觉理论化加以奠基的是南朝的沈约(公元 441 年至 513 年),以四声八病说(约公元 483 年至 493 年永明年间)为标志的中国第一个系统的诗歌声律理论,以平上去入四声分类与八种声病禁忌为特征,使沈约与四声八病说在南朝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近体诗声律理论的奠基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声律理论加以系统化的是与沈约同时代的周颙,以《四声切韵》(约公元 483 年至 493 年)为标志,使周颙与 《四声切韵》在南朝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声律分类标准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骈文理论作为永明体声律理论的系统化总结加以集大成的是南朝梁的刘勰(约公元 465 年至 522 年),以《文心雕龙》(约公元 501 年至 502 年,50 篇 10 卷)为标志的中国第一部系统文学理论巨著,以原道与宗经与神思与体性与风骨与通变与情采与时序与物色与才略等 50 篇为完整体系,以神思篇讨论艺术想象与体性篇讨论风格与情采篇讨论情志与文辞与丽辞篇专门讨论对偶与声律篇专门讨论声律为特征,使刘勰与 《文心雕龙》在南朝梁第一次具有了作为中国骈文理论集大成与永明体声律理论化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初唐骈文作为骈文黄金时代的最高峰加以推动的是初唐四杰,以王勃(公元 650 年至 676 年)以《滕王阁序》(公元 676 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千古名句与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海记忆知己,天涯若比邻千古名句为标志,以骆宾王(公元 640 年至 684 年)以《讨武曌檄》(公元 684 年)为标志的骈文政论典范,以杨炯(公元 650 年至 694 年)以《从军行》五首与 《骅骝》长诗为标志,以卢照邻(公元 634 年至 684 年)以《长安古意》(约公元 670 年至 680 年)为标志,使初唐四杰在初唐第一次具有了作为骈文黄金时代最高峰与律赋与对联种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宋代骈文作为骈文的第二次高峰加以推动的是宋代的欧阳修(公元 1007 年至 1072 年),以《醉翁亭记》(公元 1046 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千古名句与政论骈文为标志,使欧阳修与 《醉翁亭记》在北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宋代骈文代表作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宋代骈文作为四六文成熟加以推动的是宋代的王安石(公元 1021 年至 1086 年),以《答司马谏议书》与 《读孟尝君传》等四六文(约公元 1069 年至 1076 年)为标志,使王安石与四六文在北宋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宋代四六文成熟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把对联作为辞章对韵的旁支加以起源的是五代十国后蜀的孟昶(公元 919 年至 965 年),以公元 964 年后蜀主孟昶题桃符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公认的中国第一副春联)为标志,使孟昶与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在五代十国后蜀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对联起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对联作为辞章对韵的民间化加以推广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公元 1368 年至 1398 年在位),以洪武年间颁布公卿士庶门上须加春联圣旨为标志,使朱元璋与公卿士庶门上须加春联在明代初年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对联普及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对联作为辞章对韵的极盛加以实现的是清代的孙髯翁(约公元 17 世纪末至 18 世纪中期),以约公元 1790 年代云南昆明大观楼 180 字长联(上下联各 90 字)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为标志,使孙髯翁与大观楼长联在清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对联登峰造极的根本的根本定位。把对联作为辞章对韵的系统化理论化加以实现的是清代的梁章钜(公元 1775 年至 1849 年),以《楹联丛话》(公元 1840 年道光二十年)12 卷与 《巧对录》等为标志,使梁章钜与 《楹联丛话》在清代第一次具有了作为对联理论集大成的根本的根本定位。
从先秦宋玉赋体起源,经汉大赋与魏晋南朝骈文永明体、初唐四杰、宋四六文的千年骈文主干,再到五代桃符、明春联普及、清大观楼长联的对联旁支,辞章对韵的内在逻辑始终是同一句话:在汉字方块物理矩阵成熟、声调系统精细化、科举催生对仗声律压力的历史条件下,把对仗几何学与声学加密阵列固定为由骈文、律赋、对联三大分支共用的对仗声学修辞操作系统。这四个字之所以经久不衰,正因为它把宋玉至梁章钜跨越两千年的二十三组赋、骈文、律赋与对联的作者日期语境脉络,收束在了最简单的四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