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是连接中国与中亚、西亚和地中海世界的古代贸易和文化交流网络。其正式开端以汉武帝建元三年(前138年)张骞奉诏出使西域为标志。张骞此行最直接的外交目标是联络被匈奴人从河西走廊驱逐至中亚的大月氏人,以东西夹击的军事联盟共同对抗匈奴。使团途中被匈奴扣押十年,张骞始终保留汉节不放,于前126年历经千辛万苦逃回长安。他向汉武帝呈交的报告详细记述了大宛、康居、大月氏和安息等西域中亚诸国的地理、物产、军事力量和外交关系,首次向汉帝国揭示了一个横贯亚洲内陆的巨大的贸易网络的存在。
丝绸之路在汉代的开辟以霍去病两次河西之战的军事胜利(前121年)和随后在河西走廊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为关键。前60年汉朝正式设立西域都护府,以驻扎在乌垒城(今新疆轮台)的汉军和行政官员维持着对塔里木盆地南北两道全部绿洲城邦的宗主权和对丝路商道的军事保护。以丝绸为最有代表性的商品,汉代丝绸以长安为起点,经河西走廊进入塔里木盆地,翻越帕米尔高原,进入大宛和粟特地区,最终抵达安息和罗马帝国。丝绸以商队的骆驼和马的耐力,以全程数十段不同语言不同族裔商人的不断转手,以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价格在罗马贵族市场上出售。
丝绸之路在唐代达到鼎盛。唐帝国于640年灭高昌国后在吐鲁番设立安西都护府,于657年灭西突厥后在中亚设立安西四镇。七世纪中叶至八世纪中叶,唐帝国的骑兵巡逻在锡尔河和阿姆河的河岸上,这是中国历史上中原王朝对中亚直接军事和政治控制的最西端极限。同一时期,海上丝绸之路以广州和泉州为主要港口,以阿拉伯三角帆船和中国水密隔舱远洋帆船,从南海穿越马六甲海峡,越过印度洋,抵达波斯湾和非洲东海岸。瓷器、丝绸、香料和金银以海洋的季风为动力,将中国、东南亚、印度、波斯和阿拉伯世界编织为一个全球经济文化交流网络。
2014年,由中国、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联合申报的“丝绸之路,长安至天山廊道的路网”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2013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丝绸之路为历史名片,以现代高速铁路、高速公路、深海港口和跨国输油管线为物质基础,将丝绸之路从古代记忆升级为当代洲际互联互通的地缘战略愿景。
丝绸之路在商品贸易之外更是一条宗教和思想的传播走廊。佛教在公元一世纪前后从印度经中亚传入中国,最早的佛经翻译者安世高和支娄迦谶都是从丝路沿线来到洛阳的僧人。公元七世纪,景教(基督教的聂斯脱利派)和祆教(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经丝路传入长安,唐太宗于贞观十二年(638年)下诏准许景教在长安建寺。伊斯兰教同样在唐代经海上和陆上丝路分别从广州和西域进入中国。敦煌莫高窟中数以万计的以佛教、道教和民间信仰为全部内容的壁画和彩塑,以一千余年的时间跨度,以丝路为全部地理和文化走廊,保存了人类宗教艺术史上最丰富的跨文明图像档案。敦煌藏经洞(1900年发现)中保存的以汉文、藏文、梵文、粟特文、回鹘文和于阗文等十余种语言写成的五万余卷文书,是丝路多元文明共存的最伟大的物质证据,这些以断简残编编织的全部文明对话的以纸和墨为全部载体的以丝路以约两千年全部以多种语言和多种信仰和多种文字全部全部全部的全部共同以丝路为全部跨文明对话的全部最珍贵的最不可替代的以全部人类全部文明全部以敦煌遗书为最完整的最伟大的全部共同记忆。
丝绸之路的内在逻辑,在于以最简陋的骆驼和马的耐力,以商队和私人利润为全部动力,在没有任何中央计划和帝国支持的条件下,以约两千年的时间将东方和西方的最遥远的几个文明以最私人和最不可阻挡的方式持续地连接在一起。这正是丝绸之路能在全部人类历史的全部帝国兴亡中始终以一条无形的以丝绸和香料为全部全部以以最不可摧毁的贸易纽带跨越沙漠、雪山和海洋,将黄河文明、印度河文明、波斯文明和地中海文明以一种松散而不可断绝的文明网络,持续地编织为全人类共同历史的最深远篇章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