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筹是用小棍摆数、运算的算具。《汉书·律历志》说:“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所以算数事物”,又记它的形制:“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并说这件事“职在太史”。题为《数术记遗》的书讲“积算”,说法略有不同:“今之常算者也,以竹为之,长四寸”,可见长度各书所记不一。西北大学的博士生李振飞2023年说,最早出土的竹质算筹,是1954年在长沙的一座墓里发现的;早期算筹多用竹,也有木、金属、兽骨的,多出自战国晚期到东汉的墓,一般长十三四厘米。
用法见于《孙子算经》:“凡算之法:先识其位,一从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同一个数码,摆在不同的位上,值就不同,这是位值制。乘除也靠摆位:“凡乘之法:重置其位,上下相观”。中山大学朱一文说,《九章算术》记载的最重要的一项成就,就是算筹的准十进制位值制记数法;具体的运算见于《九章算术》原文:“正负术”说:“同名相除,异名相益,正无入负之,负无入正之”,方程术则把各行数字排开,逐行“遍乘”“直除”。西安神禾塬出土的六十一根象牙筹,涂红白或红黑两色;刘徽曾提到红筹为正、黑筹为负,李振飞据此认为战国晚期已有正负数的概念,但他又说这批筹不太可能用于数学计算,更可能是管理奖惩的计数工具。
这项技术在制度里的位置,要看后来的记载。唐代国子监设算学,《新唐书·选举志》写“算学,生三十人”,“孙子、五曹共限一岁,九章、海岛共三岁”。《四库全书总目》谈到天元术:立天元一的方法,见于秦九韶《九章大衍数》,李冶《测圆海镜》言之独详,而元以后的算家“株守立成,习而不察”,“至明,遂无知其法者”。算筹在中国行用约两千年,十六世纪被算盘取代;方中通《数度衍》并列珠算、笔算、筹算、尺算,其中珠算“仿程大位《算法统宗》”。
出土文献把这条线的起点往前挪了不少,也使旧说受到检验。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里的《算表》,二十一枚简拼成一张九九乘法表,最大到九十乘九十得八千一百;它形成于公元前305年左右,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的邹大海等称之为“大九九”。胡平生说,长沙走马楼吴简涉及赋税、仓储,以前认为都用算筹运算,“可我试排算筹排得错误百出,敢情人家也已有‘计算器’!”郭书春则说,《算表》为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传统数学第一个高潮“提供了佐证”。2023年公布的湖北荆州一座墓里出土的竹简写着乘法口诀,年代在公元前4世纪。
算筹同几条正典相连。九章算术一条所讲的那部书里,开方是在算筹上做的:卷四少广给出了用算筹开平方、开立方的方法。珠算算盘一条所讲的算盘,是后来接过它的工具。授时历定一条所讲的历法里,《授时草》也用到立天元一,《四库全书总目》说它“屡见”。西学东渐一条所讲的那场传入,则使明代已无人知晓的天元术,在清代借根方的对照下被重新认出。
一根竹棍本身不是数,摆进某一位,才成了数。《汉书》记下它的尺寸,《孙子算经》立下“一从十横”的摆法,《九章算术》在筹上开平方、开立方;唐代算学生要读《孙子》《九章》,天元术却到明代无人能解,清代才在借根方的对照下重新认出。清华简《算表》又提醒人们,战国时已有可以查着用的乘法表;算盘到十六世纪才接过算筹的位置。
算筹十进是格致算造里讲用算筹按十进位值制计算的一类。算筹是一根根小竹筹,摆在桌面上记数运算,取代了早先的刻符记数,为开方、天元术等较复杂的运算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