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的年代与构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页的说明这样写:这项灌溉工程约建于公元前256年,唐、宋、元、明各代都有修改和扩建,靠地形和水文解决引水、排沙、防洪和控制流量,不用坝;堰首有三个关键部分,即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泄洪闸和宝瓶口引水口,今天灌溉农田66.87万公顷。同一页的另一处写的是它始于公元前2世纪,与页首的说法不一,这里照页首记作约公元前256年,两种说法并列留下。
都江堰是秦取蜀之后的事。《史记·张仪列传》载,司马错劝秦惠王伐蜀,理由是“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结果是“蜀既属秦,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这一段没有提水利。水利见于《河渠书》:“蜀守冰凿离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飨其利。”《史记》只称“蜀守冰”,《华阳国志·蜀志》才写明“秦孝文王以李冰为蜀守”,说他“能知天文、地理”,“乃壅江作堋”,又“别支流,双过郡下”,让舟船可以通行。该页整理者的注把李冰任蜀守放在公元前256年至前250年之间;正文只说秦孝文王,没有年份;教科文组织作约公元前256年。三处并列,这里不作合并。
《华阳国志》接着写这些工程的结果:“又溉灌三郡,开稻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整理者在注中说,“水旱从人”和“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引自谯周《蜀记》,正文以“故记曰”引出。不只是田:“岷山多梓、柏、大竹,颓随水流,坐致材木,功省用饶”,又“识齐水脉,穿广都盐井,诸陂池”。木材顺水而下,盐井与陂池同在一段里,水在这里成了交通、资源和生计的总和。
书里还把传说同工程并排写。李冰“作三石人”,“与江神要:水竭足,盛不没肩”;青衣的沫水“水脉漂疾,破害舟船,历代患之”,于是“冰发卒凿平溷崖,通正水道”,随后另加一句“或曰:冰凿崖时,水神怒,冰乃操刀入水中,与神斗”。前一句是发卒凿崖,后一句是“或曰”,书里分得清。
水利之后是学校。《华阳国志》记“孝文帝末年,以庐江文翁为蜀守”,文翁“穿湔江口,溉灌郫繁田千七百顷”,又“立学,选吏子弟就学”,派张叔等十八人“东诣博士,受七经,还以教授”;“孝景帝嘉之,令天下郡、国皆立文学。因翁倡其教,蜀为之始也”。两件事在书中是相邻的:一位太守开渠灌田,也办起学校,朝廷再把办学推向各郡国。
写史书的人把秦的两处水利并排放过:《河渠书》写郑国渠,“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彊,卒并诸侯”;写蜀,则只有上面“蜀守冰”那几句。史书没有把“秦以益强”与都江堰直接连起来,说都江堰支撑了秦的实力,是把《张仪列传》的“富厚”与《华阳国志》的“沃野千里”接在一起的推断,是本文的读法,不是哪一页的原话。可以确认的是教科文组织页的两点:工程至今仍在使用,页内称它是水利管理与技术发展史上的重要标志。
把都江堰放到别的条目旁边,有四处能对上。《河渠书》把蜀守冰同宣房并记,九曲安澜一条讲的黄河,是同一篇文章的另一头:黄河要束水防害,岷江要引水取利。广都盐井同灌溉写在一段里,与盐关专榷一条所讲的盐利,是同一类资源。《河渠书》收在《史记》,史家绝唱一条讲的就是这部书。文翁遣人“受七经”,与四书五经一条所讲的儒家经典传授,是同一条线上的早期一段。
《史记》只记下“蜀守冰”三个字,《华阳国志》补上了李冰的名字和“沃野千里”;一位太守开渠灌田,又办起学校,朝廷便下令郡国照办;今天教科文组织的页面还写着,都江堰灌溉着六十六万多公顷农田。水一直在流,写它的人也一直接着写,这条正典便是这样立住的。
都江引水是山河经略里讲都江堰水利工程的一类,由李冰父子创制。工程用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处,实现了无坝引水和自动排沙,使成都平原成了旱涝保收的天府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