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街市的小吃摊前,铛上烙着葱花饼,锅里炸着油饼,蒸笼冒着白汽,摊主把汤圆舀进碗里,孩子们捧碗等候。
点心小吃
糕点、糖果蜜饯、街头小吃和早茶点心,多为小份,可随时吃或佐茶,是各地日常饮食的重要部分;原料多取本地的米、麦和杂粮,形制与口味因地而异。
点心小吃先要问的,是现成的熟食几时摆上了街市。《盐铁论·散不足》里,贤良一方先列古今的差别,再说:“古者不粥饪,不市食。及其后,则有屠沽,沽酒市脯鱼盐而已。今熟食遍列,殽施成市”。人民日报海外版2023年3月31日的文章说,这场辩论在汉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二月(该文只写“二月”,这里的月份是农历),又说《盐铁论》是桓宽据会议记录写成,立场明显偏向贤良、文学。所以这句话出自数落世风的人,不是一份中立的市场记录;它只说明在说话人眼里,熟食已经摆满了市。
晋人束皙的《饼赋》(页面题作者为晋人)把面食按时令排开,说三春之初:“于时享宴,则曼头宜设”。他还说,“礼,仲春之月,天子食麦”,但“内则诸馔不说饼”,所以“饼之作也。其来近矣”;页面注明这一段是据《太平御览》补入的。他讲的是什么季节配什么饼,页面没有说这些饼是不是在街上卖。唐人韦巨源的烧尾食账里也有点心的名目。《清异录·馔羞门》摘录这份食账,列有“曼陀样夹饼”“水晶龙凤糕”“双拌方破饼”“八方寒食饼”,又在“七返膏”下注:“七卷作四花,恐是糕子”。陶谷说他只“择奇异者略记”,这一页也没有写年份。
到《东京梦华录》,现成的吃食成了街景。卷二写州桥夜市,包子、鸡皮、腰肾之类“每个不过十五文”,夏月另有“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这一路小吃“谓之杂嚼,直至三更”;潘楼街一带,“饭后饮食上市,如酥蜜食”。卷三写马行街,更说:“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置饮食,不置家蔬”;夜市“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包子与“冰雪冷元子”见于卷二的州桥夜市,酥蜜食见于潘楼街,市井人家在店里现买饮食则见于卷三的马行街:这是三处地方,页面分开写。这些页面没有写年份,本条不替它们定年。
南宋临安的记载更成类。《梦粱录》卷十六说:“市食点心,四时皆有,任便索唤,不误主顾”。书里分出专卖素点心的从食店,又有“又有粉食店,专卖山药元子、真珠元子、金桔水团”,还有沿街巷叫卖点心的,和沿门叫卖熟食的,“可以应仓卒之需”。《梦粱录》的名单里有月饼、开炉饼、重阳糕、肉丝糕等名目;《武林旧事》卷六在“蒸作从食”一项下列了月饼、春饼、韭饼、大包子等名目,名单长而细。两页同样没有年份。
袁枚《随园食单》(页头题“乾隆五十七年间 1792年”)单立一张《点心单》,开头说:“梁昭明以点心为小食,郑修嫂劝叔‘且点心’,由来久矣”,这是他的说法,页面未注出处。随后逐样写做法,如韭合:“韭菜切末拌肉,加作料,面皮包之,入油灼之”;颠不棱,即肉饺,“糊面摊开,裹肉为馅蒸之”,他还说:“余到广东,吃官镇台颠不棱甚佳”。点心在这里已是一类可以单独开列的东西;而在他批评的一次商家宴席上,席面是“上菜三撤席,点心十六道,共算食品将至四十余种”,可见点心也进得了席。
广式早茶的说法,本条取广州市政府网转载的《广州日报》2022年9月21日稿,它是新闻稿,不是史料,以下都是该稿的说法,一并标出以便对照。它说早茶的前身是清代咸丰、同治年间的“二厘馆”,“因茶钱仅收二厘而得名”,摊上有“有松糕、芋头糕、大包、大粽等物美价廉又能果腹的茶点”;“一盅两件”由此而来;“茶楼”之名则与光绪年间开业的三元楼有关;广府饮茶习俗已入选广东省第八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该稿还引《清稗类钞》为证:“粤人有于杂物肆中兼售茶者,不设座,过客立而饮之”。开页查对,这句话在《清稗类钞》里写的是杂物铺兼卖凉茶,紧接着说“最多者为王大吉凉茶”,没有提二厘馆,也没有提点心;所以它只能说明有立而饮茶的铺子,不能当作二厘馆的证据。
点心小吃同别的正典这样相接。市井商肆一条讲街市,汴京的夜市和临安沿街的叫卖,都是它的一景。茶道乾坤一条讲茶,“一盅两件”是茶与点心搭在一起的叫法。面食百样一条讲面食,随园的韭合与颠不棱,是面皮包馅。食俗风情一条讲节令,《梦粱录》的重阳糕和《武林旧事》的月饼,是节令同点心相连的名目。面食百样一条也讲面条,《梦粱录》把面食店另立一节,同点心店分开写。
熟食摆上街市,在这些页面里先见于《盐铁论》里贤良的数落:“今熟食遍列,殽施成市”;束皙的《饼赋》按时令排开各样的饼,却没有说它们在街上卖;到《东京梦华录》,州桥夜市“直至三更”,马行街“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梦粱录》写临安“市食点心,四时皆有”;袁枚则给点心单立了一张单子。汉代与宋代之间街上卖什么,这些页面没有写。
点心小吃是五味和合里的小份食物类。它包括糕点、糖果蜜饯、街头小吃和早茶点心,多为小份,可随时吃或佐茶,是各地日常饮食的重要部分。各地的点心小吃原料多取本地的米、麦和杂粮,形制与口味因地而异。米制小吃与粥羹归稻米食馔,面条、馒头、饺子和饼等面食的类型另有归类。
夜市上有个小摊,只卖一样东西。有人问摊主:你怎么不多卖几样?
摊主说:来我这里的人,是为这一口来的。
那人在摊前站了一会儿,看着一个小孩接过一小份,吃得很认真,吃完了还把碗底舔了一遍,才被大人牵着走。他想,这么小的一份,竟也有人专门走来。摊主又添了一勺,递给下一个人,说:做得多了,一样做得熟,别的就不去想了。
旁边的摊子卖的是另一样东西,摊主也只做那一样。两个摊子隔着三步远,各有各的客人,谁也不抢谁的。夜深了,收摊的时候,两位摊主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后来那位摊主老了,摊子交给了儿子。儿子问他:要不要加一样新的?他想了想说,你先把这一样做得比我好,再说别的。
有一回,邻街的人问摊主,每天卖同一样东西,不腻吗?他说,来的人每天不一样,吃的人每回都是头一回,我怎么会腻。
小吃的份量小,却因为专一而被人记住。点心小吃这一类,是把这样的小份食物按类型放在一起,让人容易找到,也让人看出各地小吃的差别,不必走遍各地才知道有哪些类型。(这是一则示意性的小故事,不是历史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