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算术》是一部汇集而成的书,作者不详。刘徽在注序里说:“周公制礼而有九数,九数之流,则《九章》是矣”,又说秦火之后,张苍、耿寿昌“因旧文之遗残,各称删补”。《四库全书总目》依书中出现“长安上林”之名,推断述此书的人在西汉中叶以后。出土简牍改变了人们的认识:《九章算术》虽是现存最古老的传本,成书以前的数学发展却因史料缺乏长期难考,1984年张家山《算数书》才首次让人看到它前面的样子,此后睡虎地《算术》、岳麓《数》、北大《算书》相继面世。睡虎地汉简2006年出土,她说其中《算术》的内容与《九章算术》七章重合。
《九章算术》全书分九卷,共有246个问题,对应的“术”仅约一百个,数学史家郭书春称这种体例为“术文统率例题”。每题的格式是“今有……问……荅曰……术曰”。具体的运算见于《九章算术》原文:方程术把各行数字排好,逐行“遍乘”“直除”,遇到减不够的数,用“正负术”:“同名相除,异名相益,正无入负之,负无入正之”。刘徽注此书,在魏景元四年(263年;这个年份出自后来的记载,刘徽自己没有署年),他说自己“析理以辞,解体用图”,他对大部分术文给出了论证。他在第一卷里用圆内接正多边形求圆周率,取到九十六边形,得3.14。
这本书进入制度,是在唐代。《旧唐书·李淳风传》记,太史监候王思辩上表,说《五曹》《孙子》等十部算经“理多踳驳”,李淳风与国子监算学博士梁述、太学助教王真儒等“受诏注《五曹》《孙子》十部算经”,“书成,高宗令国学行用”。《新唐书·选举志》写国子监算学“生三十人”,“九章、海岛共三岁”。《四库全书总目》另记此后的命运:北宋以来,其术罕传,南宋庆元中,鲍澣之得到一本,传写入秘阁;“至明又亡”,所以明代的算家“未有得睹其全者”,清代才从《永乐大典》里辑出九篇,提要的结论是它“显于唐,晦于宋,亡于明”。
它塑造了怎样的数学,学者的看法并不一致。睡虎地《算术》一路的早期数学被概括为“重实用、重算法、重治理”,并与《几何原本》以定义、公设、公理为基础、注重抽象几何相比。另有两种看法:林力娜等学者认为,不应以古希腊的数学证明作为证明的唯一形态;吴文俊则指出,中国古代的算法“具有构造性”。清代的态度又是一种:《四库全书总目》评《同文算指》时说“中法、西法固各有所长,莫能相掩也”,并指该书“欲以西法易《九章》”。到明末,连徐光启自己也没有读过《九章算术》。
《九章算术》同几条正典牵连很多。算筹十进一条所讲的算筹,至少在开方上是它的工具:卷四少广给出了用算筹开平方、开立方的算法。六艺设教一条所讲的六艺里有“数”,刘徽序说“算在六艺”,古者“以宾兴贤能,教习国子”。农历岁时一条所讲的历法,同它在李淳风身上相遇:李淳风注算经,也改撰《麟德历》,《旧唐书》说他“增损刘焯《皇极历》”。西学东渐一条所讲的传入,把它推到对照的位置;《四库全书总目》记,古立天元一法在清代借根方的对照下被悟出,就是一例。
一部没有署名的书,靠一代代人添补、注释、传授,才成了算学的底本:先有汇集的算法,刘徽给出论证,唐代国子监把它排进三年的功课,到明代它几乎失传,清代又从《永乐大典》里辑回九篇。出土的《算数书》《算术》,把它前面的一段路补了出来,也让人看清,这部书不是从空白里生出来的。
九章算术是格致算造里讲数学著作的一类。它讲西汉汇集先秦以来的算法编成的《九章算术》:用二百四十六道题,讲方程、勾股等应用数学,并给出联立一次方程组的解法(方程术);三国魏刘徽为它作注,唐代它成为国子监算学的核心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