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卦乾坤以六十四卦為骨架,用陰陽兩類爻線疊成卦象,討論天地、時位與人的進退,“乾坤”即其中首列的兩卦。它既保留占筮的語言,也容納對變化、德行與行動責任的解釋;從一部卜筮之書到五經之一,它的地位是在幾次可以追索的轉化中形成的。
《周易》的經文由卦辭和爻辭組成,以六十四卦推演天地人事。乾卦《象》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坤卦《象》說“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兩卦由此把剛健與承載寫成君子應有的品格。乾卦爻辭從“潛龍勿用”“見龍在田”寫到“亢龍有悔”,以龍的位置變化講時位與進退,可見卦爻辭本身就是一套關於處境的語言。
解釋經文的《易傳》晚於卦爻辭,把原本用於占筮的書引向對變化的哲學闡釋;《繫辭上》以“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和“生生之謂易”說明變化的連續性。《漢書·武帝紀》記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置五經博士”;《易》作為五經之一,由此進入官學、經學教育與政治論辯。
它對歷史的作用,首先在於給制度與行動提供判斷變化的尺度。《繫辭下》說“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又說“君子見幾而作”,即在徵兆初顯時行動;這套語言可以用來衡量政局的進退、秩序的延續與決策的時機。漢代把《易》列入官學的五經,卦象因而不只屬於私人問筮,也成為論政和讀經的公共資源。爻辭所談多是具體處境中的抉擇,《繫辭》又把這種判斷引向時機、責任與後果,使讀《易》的人可以追問一項行動是否合乎其時。
它對文化的影響不止於哲學命題。乾坤兩卦的《象》辭把“自強不息”與“厚德載物”寫成可以直接引用的修身語;坤卦《文言》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把一家的善惡與後果連在一起,使卦義進入家庭的倫理。乾卦以龍的潛、見、亢講進退,也給讀者一套借形象說處境的語彙。《繫辭上》“聖人設卦觀象”“立象以盡意”的說法,使卦象與卦意都可以成為讀《易》的入口:重象者從形象推求,重意者從義理推求。這部經典並不只有一種讀法,它是在一代代的重讀中延續的。
它與四個典範有明確往來。與“陰陽五行”相接:卦爻以陰陽成象,《尚書·洪範》另列水、火、木、金、土,二者都提供解釋秩序的框架,卻不是同一套分類。與“四書五經”相接:《易》作為五經之一進入漢代官學,讀經者須同時面對卦象與經義,它由此為經學提供了關於變化的古典根基。與“諸子散文”相接:戰國諸子把天地、人性與政治寫成論辯文章,《易傳》把相近的問題壓縮在卦象、爻辭和《繫辭》之中。與“漢字經緯”相接:卦名、爻辭和注疏依靠漢字的字形、訓詁與傳抄流通,文字既保存卦義,也不斷打開新的解釋。
易卦乾坤之所以成為典範,在於它的意義是在幾層文本中逐步累積起來的:卦辭與爻辭以六十四卦安排天地人事,乾卦以龍的潛、見、亢講時位與進退;後出的《易傳》以“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和“君子見幾而作”,把占筮語言引向對變化與時機的判斷;漢武帝尊儒之後,《易》又作為五經之一進入官學。由此,“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成為修身之語,卦象與義理也都成為讀《易》的門徑。
易卦乾坤是天道經緯裡講以六十四卦推演自然與人事變化的一類。每一卦由陰陽兩種線條疊成,《連山》《歸藏》《周易》三種傳統,在這裡並在一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