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珠算,先得問它從哪裡來。徐嶽《數術記遺》開列的算法裡,有“其一珠算”一項。牛騰、趙相翼、譚靜的文章(中國社會科學網2024年1月8日轉載)據現存史料,認為“珠算”一詞見於成書於190年的這部書,書中有“珠算控帶四時,經緯三才”一句,北周甄鸞對這句話作了註釋:“刻版為三分,其上下二分以停遊珠,中間一分以定算位。位各五珠,上一珠與下四珠色別。”文章承認,這種算具與現在的算盤形制不同,稱之為漢代珠算板。
宋元之間,證據多了,也更零散。該文說,宋代畫作中開始出現算盤圖式,元代關於珠算和算盤的記載漸多,但出現在詩詞、畫作、雜劇裡,算書中幾乎沒有明確提到。例子有劉因的《算盤詩》、王振鵬的《乾坤一擔圖》、雜劇《龐居士誤放來生債》。陶宗儀《輟耕錄》卷二十九“井珠”條寫道:“凡納婢僕,初來時,曰擂盤珠,言不撥自動。稍乆,曰算盤珠,言撥之則動。既乆,曰佛頂珠,言終日凝然,雖撥亦不動。此雖俗諺,實切事情。”可見算盤珠的比方已是口頭的話。中國日報網政府頻道一篇文章則說,今天通行的算盤,是在宋元之間發展起來的。
明代的材料轉為具體。該文列出:兒童讀物《魁本對相四言雜字》(1371年)與《新編對相四言》(1436年)畫有算盤圖;十五世紀下半葉的《魯班經》著錄了“算盤式”,“上二子一寸一分,下五子三寸一分”;吳敬《九章算法比類大全》(1450年)錄有珠算加減口訣;此後有徐心魯訂正的《盤珠算法》(1573年)、柯尚遷《數學通軌》(1578年),以及程大位《算法統宗》(1592年)。梅文鼎的《勿庵歷算書記》則提醒,吳信民的《九章比類》“在統宗之前,統宗不能及也”,程氏也沒有見過周述學的書;該文稱其中“《算法統宗》等算書的翻刻流傳最廣”,而它的成書晚於《盤珠算法》《數學通軌》。
它進入歷史的方式,是一件工具取代了另一件。牛騰等寫道,中國傳統數學長期以籌算為基礎,後來珠算普及,逐漸取代籌算;明末清初傳教士帶來筆算和納皮爾籌,幾乎只在研究數學的人中使用,清代社會通行的仍是珠算和算盤,清末學堂又把珠算列入小學課程。方中通《數度衍》,四庫提要稱“其珠算,仿程大位《算法統宗》”;《清史稿》記李銳“從書塾中檢得算法統宗,心通其義,遂為九章、八線之學”。該文還說,“讀書、寫字、打算盤”在十七世紀成了日本國民必備的技能,《算法統宗》一類算書傳入朝鮮、日本。
它同別的正典的往來,有這樣幾處。算籌十進一條的籌算是它取代的對象;梅文鼎寫“九數即九章也”,稱“隸首之法僅存者九章之目耳”,又說後來的作者“靡或出其範圍”,這句話泛指後來的算家,並未提到珠算;珠算同九章算術一條的牽連,可從書名上看出:載有珠算加減口訣的吳敬之書,題為《九章算法比類大全》;《魁本對相四言雜字》與童蒙養正一條所講的啟蒙讀物同屬一類;傳教士帶來的筆算則屬西學東漸一條;土木工程用書《魯班經》記下算盤的尺寸,這是木構營造一條裡匠作傳統的一角。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13年把“中國珠算”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名錄頁面的說明稱:珠算口訣是易學的韻語,代表具體的運算規則,並概括了算術運算;珠算還在民俗、語言、文學、雕塑和建築等文化創作領域有著廣泛的影響。
上二下五的算珠,配著易記的口訣:元人拿算盤珠打比方,說新來的婢僕如何聽使喚;明人把它畫進識字書,量好尺寸寫進木工書,程大位的《算法統宗》又翻刻傳到朝鮮、日本;清末學堂把珠算排進小學課表,今天它仍列在教科文組織的名錄裡。珠算的來歷至今有爭議,它在民間和學堂裡的位置,卻有書可查。
珠算是格致算造裡講以算盤和口訣計算的一類。算盤梁上二珠、梁下五珠,宋元之際定型;明代程大位的《算法統宗》總結了珠算的口訣與算法,珠算從此普及全國,又東傳日本、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