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優勢敵軍的防禦策略,將地理縱深、物資與人口轉為緩衝,“以空間換時間”。語出東漢末荀彧,清嘉慶年間成為系統的平亂方略

東漢末年至今
195年 · 起源東漢末年荀彧勸阻曹操東取徐州,指出敵方必將“堅壁清野以待將軍”。1626年 · 影響天啟六年正月,後金軍抵寧遠,袁崇煥“盡焚城外民居,攜守具入城,清野以待”,又命人發西洋巨炮,“圍遂解”。1798年 · 演變嘉慶三年正月,勒保入川,到梁山;《清史稿》記他此後調授四川總督,因“賊蹤靡定,所至裹脅”,“乃畫堅壁清野策,令民依山險紮寨屯糧,團練鄉勇自衛”。

一句話從荀彧口裡說出,是在勸人別去打一座城。興平二年(195),陶謙死後,曹操想趁勢奪取徐州,荀彧對他說:“今東方皆以收麥,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將軍攻之不拔,略之無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眾未戰而自困耳。”引文據《三國志·荀彧傳》,該處作“以收麥”。

這句話講的是守的一方:麥子已經收完,城守得牢,來攻的人“攻之不拔,略之無獲”。荀彧的理由不止這一句:他提醒曹操兗州還沒有安定,“若舍布而東,多留兵則不足用,少留兵則民皆保城,不得樵採”,辦法是先“勒兵收熟麥,約食畜穀”,一舉破呂布。曹操聽了作罷。在這裡,堅壁清野是用來估量對手的判斷,勸進攻的人先算一算自己的糧草。

這個做法比這句話早。《史記·絳侯周勃世家》記,吳楚七國反,周亞夫自請“絕其糧道”,到昌邑便“深壁而守”,梁國屢次求救,景帝下詔令他救梁,他“不奉詔,堅壁不出”,另派輕騎斷吳楚的糧道,吳兵“乏糧,飢,數欲挑戰,終不出”,最後“乃引而去”,周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之。三十六計聲東擊西的按語講到同一件事,引的是《漢書》。

孫子兵法一條所講的《孫子》,對攻城是這樣看的:“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又主張“因糧於敵”,“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把這兩處同荀彧、周亞夫並讀,堅壁清野正是對著“食於敵”和“攻城”設的:城不讓攻,糧不讓取。這是把幾處文字對照著讀,書裡沒有明說。

到了清代,它成了一項成套的辦法。《清史稿·勒保傳》記,嘉慶三年正月,勒保到四川梁山,此後調授四川總督;他因“賊蹤靡定,所至裹脅”,“乃畫堅壁清野策,令民依山險紮寨屯糧,團練鄉勇自衛”。傳後的論說寫,德楞泰隨明亮由楚入陝時,見民苦擄掠,曾陳堅壁清野之策,“廷議以築堡重勞,未之許也;勒保至四川,始力行之,推之三省,賊竟由是破滅”。另一處,《方積傳》說方積在梁山築砦二百餘所,“令人自為守”,他縣流民依集者三十餘萬人,“堅壁清野之法,蓋自梁山始”。兩處對起點說法不同,這裡並錄。貴州師範大學的羅權在文章摘要裡說,嘉慶白蓮教之役,清廷自上而下采取一系列堅壁清野的舉措,使民寨由民間自發轉向國家控制;中國人民大學的陳駿則指出,學界通常把團練的起點追到嘉慶朝白蓮教起義,但團練在清前期已經出現。

明末的寧遠之役,讓它同火器碰在一處。《明史·袁崇煥傳》記,天啟六年(1626)正月,後金(《明史》作“大清”)大軍抵寧遠,袁崇煥“盡焚城外民居,攜守具入城,清野以待”,次日大軍攻城,他命閩卒羅立“發西洋巨炮,傷城外軍”,再攻又被擊退,“圍遂解”。火器革新一條所講的炮,在這裡成了清野之後守城的憑藉。這幾回用法,分別記在《史記》《三國志》《明史》《清史稿》裡,其中年代居先的一回,便在史家絕唱一條所講的《史記》之中。

出城硬拼,或開城納降,守的一方原本只有這兩樣可做。堅壁清野給了第三種:把城、糧和人先收攏起來,讓進攻的人自己去算賬。它的代價,史書也照實寫下:荀彧說的“民皆保城”,廷議所說的“築堡重勞”,寧遠城外被燒掉的民居。

荀彧用它勸曹操別打徐州,周亞夫用它斷了吳楚的糧,勒保讓百姓上山紮寨,袁崇煥在寧遠燒去城外民居,又命人發西洋巨炮。朝代換了幾回,不變的是算這筆賬的辦法:城不讓對手攻下,糧不讓對手取走,自家要付的代價,如荀彧所說的“民皆保城”,史書也擺在明處,沒有隱去。

堅壁清野是博弈謀略裡講以空間換時間的消耗戰的一類。面對比自己強的敵軍,守的一方加固營壘,清空野外的物資和人口,拖延敵軍,換取防守的時間。語出東漢末年的荀彧。

參考來源 (12)
  1. Wikipedia: Xun Yu
  2. 5000yan: 坚壁清野 (Fortify Walls, Clear the Fields)
  3. 維基文庫《三國志·荀彧傳》
  4. 維基文庫《資治通鑑》卷六十一
  5. 維基文庫《史記·絳侯周勃世家》
  6. 維基文庫《三十六計》勝戰計
  7. 維基文庫《孫子兵法》
  8. 維基文庫《清史稿·勒保傳》
  9. 維基文庫《清史稿·方積傳》
  10. 維基文庫《明史·袁崇煥傳》
  11. 汉晋以来中国寨堡发展轨迹及其阶段特征研究(罗权,《中华文化论坛》2018年总第148期摘要)
  12. 清前期团练问题究(陈骏,《清史研究》2021年第5期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