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在大鍋裡騰起熱氣,工人在木框上用布提起豆腐腦,白豆腐在木箱中壓製切塊,旁邊是一筐金黃的炸豆腐和幾碗撒了蔥花的嫩豆腐。
菽乳瓊脂
以豆類浸泡、磨漿、點滷的凝固技藝,為東亞農耕社群提供價廉的植物蛋白來源,宋初文獻已稱豆腐為“小宰羊”。
豆腐的分量,要從豆與肉兩頭看。《詩經·小雅·小宛》唱“中原有菽,庶民採之”,菽是百姓採食的豆;《孟子·盡心上》說聖人治天下,要“使有菽粟如水火”,菽與粟並提,粟黍等穀物另見糧蔬瓜果一條。把豆變成可以天天上桌、又能頂替肉食的東西,靠的是浸、磨、煮、點幾道手藝。
《本草綱目》穀部“豆腐”條記其法:“凡黑豆、黃豆及白豆、泥豆、豌豆、綠豆之類,皆可為之。造法:水浸碎,濾去滓,煎成,以鹽滷汁或山礬葉或酸漿、醋澱就釜收之。又有入缸內,以石膏末收者”,“其面上凝結者,揭取晾乾,名豆腐皮,入饌甚佳也”。凝固用的東西有鹽滷、山礬葉、酸漿、醋澱和石膏幾樣,漿面結起的皮則另成豆腐皮。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的“豆腐傳統製作技藝”(2014年第四批國家級名錄)一頁,記淮南八公山一帶至今用紫砂石磨磨漿、土灶鐵鍋煮漿、半熟石膏點漿,並說山中所產石膏“是早期豆腐生產不可或缺的凝固劑”。
誰先做出豆腐,沒有定論。西南大學藍勇、秦春燕的文章刊於《歷史地理》2017年第2期,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網站轉載,文中說,學術界對起源時期有春秋戰國、漢代、唐代、五代四種說法。李時珍記下“豆腐之法,始於漢淮南王劉安”,中國非遺網同頁稱八公山“相傳”是豆腐的發源地之一;該文作者則以河南密縣打虎亭東漢墓的畫像石,認為東漢河南已有豆腐生產,並說“漢代豆腐產食已經形成‘皖豫魯三角發源地’”,這是他們自己的判斷,別的看法仍在。至於文字,《清異錄》(舊題陶穀撰)官志門寫:“時戢為青陽丞……肉味不給,日市豆腐數個。邑人呼豆腐為‘小宰羊’”。藍勇、秦春燕據此說,五代時豆腐已在皖南青陽一帶的市場上銷售。
豆腐走進市井,在宋代有較多記載。上述文章引《澠水燕談錄》,熙寧八年(1075年)淮西大飢,朝廷“燒豆腐開饑民胃口”;引陸游《老學庵筆記》,嘉興有人開“豆腐羹店”;又引《臨安志》,臨安有豆腐巷、豆腐橋的地名,並說宋代文獻裡“世傳豆腐淮南王術”已成社會共識。陸游詩注“蜀人以名豆腐”,四川人把豆腐叫“黎祁”。豆腐在街巷裡有了鋪子,有了地名,也有了別名,同市井商肆一條講的城市生活連在了一起。文章又說,明代李日華《蓬櫳夜話》記有“歙人工製腐”的流程;宋代到河南的官員日常是“日給豬肉一斤,豆腐二塊,菜一把”(該文在明代雲南巡撫的條下又用了同一句),浙江人把豆腐當作日常肉食的替代,江陰人孫大雅嫌豆腐不雅,改稱“菽乳”,這個名字正是本條的題目。該文還列出豆腐歷史上的別名:豆脯、乳脂、黎祁、小宰羊、菽乳、豆乳、水板等多種叫法。
藥書也收了它。《本草綱目》說豆腐“寬中益氣,和脾胃,消脹滿,下大腸濁氣”(引寧原),“清熱散血”(李時珍),附方有“休息久痢:白豆腐醋煎,食之即愈”,同書又說有人好食豆腐中毒,用蘿蔔湯解。豆腐進了藥方,也就進入中醫藥學的食療裡。豆腐若再發酵成腐乳、豆豉,便屬醬麴釀鮮一條的範圍。
“小宰羊”這個叫法,把豆腐的分量說得明白:它常被拿來頂替肉食。《詩經》裡庶民採菽,《孟子》要使菽粟多如水火;宋代淮西飢荒,朝廷燒豆腐給饑民開胃,嘉興有人開豆腐羹店,臨安有豆腐巷和豆腐橋;《本草綱目》既記下浸、磨、煮、點的造法,也把它寫進附方。誰先做出豆腐,四種說法至今並存;它怎樣走進市井、藥書與日常的飯桌,文獻裡卻一步步有據可查。
菽乳瓊脂是五味和合裡的豆類與豆製品一類。它從大豆說起,包括豆腐、豆漿和豆皮,也包括素齋素食和豆製小食。豆腐是用豆漿加鹽滷、石膏等凝固劑點成的豆製食品,是這一類的中心;發酵的豆製品,另歸腐乳豆豉、醬與醬油。
豆腐作坊:石磨轉動磨豆漿,鍋中點鹵凝脂,榨床壓去水分,一板板嫩白的豆腐從作坊搬往市集. 無機化學凝固點滷技術,為東亞提供廉價且優質的植物蛋白革命.
清晨,一家人在灶間做豆腐。頭天夜裡,豆子已經泡軟,這會兒一勺接一勺添進石磨,磨出乳白的豆漿。
母親把豆漿濾過,倒進鍋裡煮沸。女兒站在一旁看著,問:“怎麼才能讓它變成塊?”母親拿起一小碗滷水,沿著鍋邊慢慢點下去,說:“要慢慢來,急不得。”
鍋裡的豆漿漸漸聚攏,變成白色的嫩塊。母親說,舀出來就是豆腐腦,有的再做成嫩豆腐、老豆腐。女兒嘗了一口,說:“熱的好吃。”
豆腐是用豆漿加凝固劑點成的豆製食品,常用的凝固劑有鹽滷、石膏和葡萄糖酸內酯,點成的豆腐腦歸入豆腐。關於豆腐的起源,有漢代說和唐宋說等不同說法,尚無定論;宋初《清異錄》(舊題陶穀撰)記當地人稱豆腐為“小宰羊”。(這是一則示意性的小故事,不是歷史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