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映湖的花廊下,女子懷抱琵琶,紅衣人拉胡琴,黃衣人吹笛,藍衣人撫琴,四人在石欄邊合奏。
華夏民樂
以樂器演奏為主的音樂。從新石器時代的骨笛陶壎,到文人獨奏的古琴,民間的鑼鼓、笙管、絲竹和吹打樂班,再到二十世紀的民族管弦樂,包括琵琶、二胡、嗩吶等獨奏和南音、江南絲竹等各地樂種。
器樂的實物證據來得很早。1999年發表的研究報告,河南賈湖遺址出土了六支完整的丹頂鶴骨笛,距今七千至九千年,另有約三十支骨笛的殘片;它們由丹頂鶴的尺骨製成,開五、六、七或八孔。保存較好的一支經過吹奏和測音,七個音孔所對應的音階,讓研究者推測當時的樂人能奏的不只是單個的音。
到了周代,樂器進了制度,也進了詩。《周禮》記笙師“掌教龡竽笙塤籥簫篪篴管”。《詩經》裡有“琴瑟友之”“鐘鼓樂之”,有“鼓瑟吹笙”,也有“伯氏吹壎,仲氏吹篪”。1978年出土於湖北隨州的曾侯乙編鐘,屬戰國早期,由65件青銅樂鐘組成,鐘上有3755字銘文;同墓還有編磬、琴、瑟、排簫、竹篪等,共九種125件樂器,其編鐘與編磬的懸掛呈現了周代諸侯的“軒懸”制度。七十年代中期已有專家對各地出土編鐘提出“一鐘雙音”的看法,但直到曾侯乙編鐘出土,中國先秦樂鐘的“一鐘雙音”才被世人普遍認可。
琴在這時進入士人的生活。《史記》記孔子學鼓琴於師襄子,“十日不進”,一直學到從曲中體會出作曲者的為人。《後漢書》記蔡邕聽見火燒桐木的聲音,知是良材,請來製琴,尾端仍焦,時人稱“焦尾琴”。《太平御覽》引劉向《說苑》,伯牙鼓琴,鍾子期聽出“巍巍乎若太山”“湯湯乎若流水”;子期死,伯牙“屏琴絕弦,終身不鼓”。這個故事也見於《呂氏春秋·本味》,文字相近,結尾作子期死後伯牙“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琴”;《列子·湯問》則寫伯牙“志在登高山”,子期曰“峩峩兮若泰山”,志在流水,則曰“洋洋兮若江河”。《晉書》記嵇康臨刑,“索琴彈之”,說“《廣陵散》於今絕矣”。琴曲也靠譜本傳下來。隋代丘明所傳的《幽蘭》是現存唯一的一件唐人手抄的文字譜,清代晚期才有複製本從日本傳回;明代藩王朱權(朱元璋第十七子)主持撰輯的《神奇秘譜》1425年刊行,是現存最早的一部琴譜。古琴是士人修習的技藝,並不為公開演出而設,2003年被宣布,2008年列入名錄;琴有七根弦、十三個標記的音位。
另一條線從西域來。《隋書》寫道:“今曲項琵琶、豎頭箜篌之徒,並出自西域,非華夏舊器。”同書記鄭譯的話:周武帝時,龜茲人蘇祗婆“從突厥皇后入國,善胡琵琶”,聽其所奏,“一均之中間有七聲”。他拿這七調去勘校雅樂的七聲,“冥若合符”。白居易《琵琶行》序中說,元和十年左遷九江,“明年秋”聞夜彈琵琶者,詩中寫“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以元和十年為815年,明年即816年。嗩吶也是從外面來的:豐寧嗩吶藝術中的嗩吶,其名譯自阿拉伯語,這件樂器至遲於金元時期傳入中國。
宋代的書裡,記著民間在用的器物。陳暘《樂書》把奚琴列在“胡部”,說“奚琴本胡樂也”,其制“以竹片軋之,至今民間用焉”。樂種也各成一路:南音與西安鼓樂都在2009年列入名錄,西安鼓樂的樂譜用的是源於唐宋的記譜體系,記載了約三千首曲子,現存手抄樂譜約一百五十冊;中國廣播民族樂團隸屬於中國廣播藝術團,該團成立於1953年。
清代以後,樂譜有了抄本和刻本,樂曲也錄了音。中國唯一的總譜《弦索備考》,蒙古文人榮齋收集整理,抄於一八一四年;華秋蘋的《南北二派秘本琵琶譜真傳》於嘉慶二十三年(1818年)初刻刊印,這是我國第一部印行的琵琶曲譜。大同樂會的前身是鄭覲文創辦的琴瑟學社。劉天華的《病中吟》和《光明行》刊於《音樂雜誌》。華彥鈞(藝名阿炳)的《二泉映月》和另外五首作品,在1950年錄了音。
器樂同別的典範的牽連,有這幾處。與“樂記文獻”相連:篇中的“清廟之瑟,朱弦而疏越”,是琴瑟的聲音入了政教之論。與“禮樂儀式”相連:曾侯乙編鐘的懸掛,是“軒懸”制度的實物。與“絲綢之路”相連:琵琶、箜篌、龜茲的蘇祗婆,都是從西域一路來的。與“歌謠百調”相連:《樂府詩集》引《晉書·樂志》說吳歌“其始皆徒歌,既而被之管絃”,又引《古今樂錄》,說“吳聲歌舊器有篪、箜篌、琵琶”。
器樂的傳統靠三樣東西接續下來:實物、文字和演奏的人。賈湖的骨笛、曾侯乙墓的九種125件樂器是實物;《周禮》的笙師、孔子學琴、嵇康的《廣陵散》是文字;蘇祗婆帶來的“七聲”和陳暘筆下“至今民間用焉”的奚琴,說明外來的器與調都被接了過來。朱權的《神奇秘譜》、榮齋的《弦索備考》和華秋蘋的琵琶譜把曲子記成了譜,阿炳的《二泉映月》在1950年錄了音,南音與西安鼓樂列入名錄,這些樂器至今有人在奏。
華夏民樂指中國傳統的器樂,也就是主要由樂器演奏、不以唱詞為主的音樂。它既有古琴、琵琶、二胡、笛簫、嗩吶等獨奏,也有鑼鼓樂、笙管樂、江南絲竹、南音、潮州音樂等各地合奏樂種,還包括少數民族器樂和二十世紀形成的民族管弦樂。祭祀典禮中的鐘磬雅樂歸入禮樂儀式,民歌和戲曲伴奏另有專條。
參考來源 (30)
- Oldest playable musical instruments found at Jiahu (ScienceDaily, 1999, reporting Nature)
- Oldest playable musical instruments... (Nature 401, via RePEc)
- 周禮注疏 (四庫全書本)/卷24
- 詩經/關雎
- 詩經/鹿鳴
- 詩經/何人斯
- 史記/卷047
- 後漢書/卷60下
- 晉書/卷049
- 隋書/卷14
- 隋書/卷15
- 琵琶行
- 樂書 (四庫全書本)/卷128
- 樂府詩集/044卷
- 禮記/樂記
- 太平御覽/0409
- 人类音乐史奇迹 随州曾侯乙编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 Guqin and its music
- Nanyin
- Xi’an wind and percussion ensemble
- The China Broadcasting Performing Arts Troupe
- 古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唢呐艺术(丰宁)(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光明日报》文章(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转载)
- 华秋苹(上海市民政局)
- 大同乐会(上海音乐学院东方乐器博物馆)
- 作者:刘天华(维基文库)
- 阿炳与《二泉映月》(中国日报中文网,2024)
- 呂氏春秋/卷十四 (本味)
- 列子/湯問篇
華夏民樂合奏:琵琶、古箏、二胡、笛簫各據一隅,樂師們圍坐彈撥吹奏,觀者屏息凝聽,樂曲傳情. 弦管齊鳴、在虛實留白間流轉五聲美學的器樂傳統.
放學後,一個孩子在院子裡練二胡,拉的是《良宵》。爺爺坐在一旁聽。
孩子停下來問:“爺爺,二胡是咱們中國最老的樂器嗎?”
爺爺說:“不是。它的祖先叫奚琴,原是北方奚人的樂器,宋代的書裡才有記載。最早人們用竹片在兩根弦中間擦。”
孩子又問:“那琵琶呢?”
“曲項琵琶是從西域傳來的。嗩吶更晚,金元時候才從西邊傳進來。”
孩子有點失望:“那咱們自己的樂器是什麼?”
爺爺說:“河南挖出過鶴骨做的笛子,有八九千年了,那是已知最早的器樂實物。可你想想,二胡在這塊土地上拉了好幾百年,《二泉映月》《良宵》都是為它寫的,它早就成了中國音樂的一部分。”
孩子低頭看看手裡的琴,又拉了起來。
華夏民樂既有賈湖骨笛這樣土生土長的源頭,也不斷吸收外來的樂器。琵琶、胡琴、嗩吶、揚琴在長期演奏中有了本地的樂曲、指法和樂種,成為中國器樂的一部分。從文人的古琴到民間的鑼鼓絲竹,再到現代民族樂團,這一傳統在吸收中延續。(這是一則示意性的小故事,不是歷史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