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客戶端頁面上,標為2026年6月21日的《徽韻映黛瓦 巍巍馬頭牆》(署名徐彬、陳繼騰,由本報記者徐靖採訪整理)這樣定義:馬頭牆是山牆中高出屋面的牆垣,原是為防火而生,最初也叫“封火牆”。文章說,徽州山多,人居用地緊張,居民聚族而居、用磚木建房,火災是一大隱患;“明弘治年間,徽州知府何歆提出‘治牆’的方案”,以每五戶為一伍,共同出資建造高出屋面的封火牆,“一月之內就建造了數千道封火牆”,此後家家戶戶自己建造,並加上了馬頭的造型。這是該文的敘述,文中沒有說明何歆事的出處,也沒有給出年份。
牆頭的樣子有一套等級。文章說馬頭牆分一疊至五疊,三疊、四疊最常見,五疊是規格最高的“五嶽朝天”;按牆頭的做法又分五式:無座頭式只用小青瓦,印鬥式的座頭是雕花方磚,坐吻式裝吻獸,“常建在等級較高的建築上,例如,祠堂、府縣衙等”,鵲尾式多用於民居和園林,朝笏式的座頭做成朝笏,“體現房屋主人渴求功名、出仕報國的願望”。防火的牆,到這裡也成了表示身份和心願的牆。
這些牆靠商人帶到各處。謝肇淛在《五雜俎》裡寫道:“富室之稱雄者,江南則推新安,江北則推山右。新安大賈,魚鹽為業,藏鏹有至百萬者”,其他二三十萬的,只算中等。人民日報文章說,明代中期徽商在江南、長江沿線和大運河兩岸發展,馬頭牆隨之走向各地;清康熙年間徽商把漢口紫陽書院建成“牆垣高峻”的徽派建築。文章還引“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說家鄉的馬頭牆是遊子離家時“馬自奮蹄”的豪情,也是歸家時“萬馬列陣”的歡迎。
教科文組織對西遞、宏村的說明(2000年列入名錄)寫得更具體:兩村在黟縣,以商業為主要收入來源,實行家族和宗族的社會組織,佈局、景觀、建築形式、裝飾和營造技術保留著14世紀至20世紀的徽州原貌;村子是成功的官員或商人返鄉後建起來的,漸漸成了中國傳統村落營造的範例。西遞沿三條溪流而建,三溪在惠遠橋匯合;宏村在山腳,溪水匯成兩口水塘,一口是村中央的月沼。頁內還說,山牆上有精緻雕刻,整體色調素雅。第五項理由稱,二十世紀裡大量消失的傳統非城市聚落,在這兩個村子保存得相當完好。
馬頭牆為什麼算正典?第一,它把防火這件公共的事交給了鄰里。文章作者認為,五戶共建封火牆,體現了“仁讓為本”“睦鄰友好”的治理理念,這是作者的評價,該文沒有給出處。第二,它記下了錢的去向:教科文組織的說明寫明,村子是官員和商人在任滿、經商之後返鄉建起來的。第三,它的樣子能被帶走:蘇州博物館新館2006年落成,屋頂不用具體的馬頭牆,而用線條和黑白色彩的搭配把它抽象出來,文章把這寫作馬頭牆元素融入現代都市的例子,又說動畫《羅小黑戰記》也借用了馬頭牆的形象。
粉牆黛瓦的背後站著五股力量。牆隨商幫走到各地,通商貨殖一條所講的商幫,徽商是其中一支;《五雜俎》說新安大賈“魚鹽為業”,鹽關專榷一條講的鹽利,正是他們做的行當之一;文章說徽商在“大運河兩岸”發展,京杭運河一條講的水道,是牆走出徽州的路;教科文組織說明裡的家族與宗族組織,與宗族信託一條所講的宗族是同一類組織;文章又說,明清徽商在蘇州“通過園林和民居的構建”,徽派建築融入了蘇州的城市肌理,這頭連著江南園林一條。
馬頭牆的牆頭裝著三樣東西:人民日報客戶端那篇文章所講的五戶為伍、合夥防火的約定,官員和商人返鄉蓋房的去處,以及一疊到五疊、分作五式的樣子。防火的牆隨徽商走到漢口,後來又被抽象成蘇州博物館新館屋頂的線條,徽州的西遞、宏村也列進了世界遺產名錄。何歆“治牆”的故事,那篇文章沒有給出處;牆頭的樣子,卻是人人看得見的。
粉牆黛瓦是土木棟樑裡講徽派建築的一類,以白牆、黛瓦和層疊的馬頭牆為特徵。馬頭牆高出屋面,既能防風防火,線條又如水墨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