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蒼松之下,白鬚老者端坐,眾人圍著撫琴、吹笛、彈琵琶合奏,梅枝點紅,遠處有人牽著牛車走過雪地。
元曲牌調
散曲與雜劇劇本相結合,突破古典詩詞的雅言限制,以市井白話入樂,使舞臺敘事藝術趨於成熟
元曲包括散曲和雜劇,唱詞按一支支有名目的曲調,也就是曲牌,連成套來唱。王國維《宋元戲曲史》寫道:“元劇以一宮調之曲一套爲一折。普通雜劇。大抵四折。或加楔子”,並說:“元劇每折唱者。止限一人。若末若旦”。白話入樂,寫景只用名詞排開,如馬致遠的《天淨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到末句才落在“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雜劇有它的來路。夏庭芝在《青樓集志》(作於至正己未,即1359年)裡梳理:“金則「院本」、「雜劇」合而為一。至我朝乃分「院本」、「雜劇」而為二”;他又認為雜劇所寫的君臣、母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事,“又非唐之「傳奇」、宋之「戲文」、金之「院本」所可同日語矣”。周德清《中原音韻》成於泰定甲子(1324年),自序說:“其盛,則自搢紳及閭閻歌詠者眾”,“其備,則自關、鄭、白、馬一新製作”;羅宗信的序說:“世之共稱唐詩、宋詞、大元樂府”。鍾嗣成在至順元年(1330年)為《錄鬼簿》作序,說這部書是要“使已死未死之鬼,作不死之鬼,得以傳遠”。
傳世的劇作靠明人保存。臧懋循編的《元曲選》,據亞洲協會網站上的善本介紹,收一百種雜劇,其中九十四種屬元代、六種屬明初;第一批五十冊刊於1615年,第二批刊於1616年,該頁說它記錄了這一時期現存劇作的三分之二。王國維所列的元劇裡,有關漢卿的《竇娥冤》(全名《感天動地竇娥冤》)、白樸的《梧桐雨》(全名《唐明皇秋夜梧桐雨》)、馬致遠的《漢宮秋》(全名《破幽夢孤雁漢宮秋》)、王實甫的《西廂記》(全名《崔鶯鶯待月西廂記》;王國維又說其中第五劇是關漢卿所作,作者歸屬並非只有一說)。臧懋循曾說賓白是伶人臨場自編的,王國維以周憲王自刊雜劇曲白俱全為據反駁,說“愈以知臧說之不足信矣”。
元曲對歷史和文化的作用,先在語言上。王國維說,元曲的好處是“寫情則沁人心脾,寫景則在人耳目,述事則如其口出”;周德清稱關、鄭、白、馬(通常讀作關漢卿、鄭光祖、白樸、馬致遠)的新制作,做到了“字能通天下之語,字暢語俊”。《竇娥冤》讓竇娥在刑場上唱出:“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又立下血飛白練、六月飛雪、楚州大旱三年三樁誓願;《西廂記》則以“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收場。王國維評:“元劇最佳之處。不在其思想結搆而在其文章”,又說“元曲之佳處何在。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他同時指出,元人之曲“爲時旣近。託體稍卑。故兩朝史志與四庫集部。均不著於錄”。
另一件影響深的事是音韻。周德清“遂分平聲陰、陽、及撮其三聲同音,兼以入聲派入三聲”,“分為十九,名之曰《中原音韻》”;四庫館臣說這部書“蓋全為北曲而作”,“所以作北曲者沿用至今”。北曲與南戲相遇的情形,徐渭《南詞敘錄》(作於嘉靖己未,即1559年)這樣寫:“其曲,則宋人詞而益以里巷歌謠,不協宮調”,又說“元初,北方雜劇流入南徼,一時靡然向風,宋詞遂絕”。
與“宋詞流韻”相連:羅宗信把唐詩、宋詞、大元樂府相提並論,徐渭記下宋詞讓位於北曲的經過,王國維則把“宋之詞”與“元之曲”並列為一代之文學。與“宋元雜劇”相連:夏庭芝說金代院本與雜劇合一,到元代才分為二;王國維記下的是分出之後的雜劇體制:四折、楔子、每折一人主唱。與“瓦舍勾欄”相連:《青樓集》記魏道道“勾欄內獨舞《鷓鴣》四篇打散,自國初以來,無能繼者”,可見勾欄是元代樂舞演出的場所。與“明清小說”相連: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裡說“金元雜劇亦常用三國時事”,又說“元人雜劇亦屢取水滸故事為資材”,三國、水滸的故事在雜劇裡已被反覆搬演。
元曲能成為一代之文學,不只因為留下了《竇娥冤》《西廂記》這樣的作品:它用曲牌聯成套數,讓白話進入唱詞;周德清為北曲定了韻,羅宗信把它與唐詩、宋詞並稱;鍾嗣成為作者作傳,臧懋循的選本使一百種雜劇留存;王國維以“自然”稱許它,又指出它當年不入史志。從勾欄裡的演唱,到韻書和選本裡的文字,元曲就這樣由一時的演出,變成了後人可讀可學的文本。
元曲牌調是翰墨文心裡講元代散曲與雜劇的一類。它以曲牌聯套組織唱詞,用市井的白話入樂;元初關漢卿等人創作雜劇,元曲由此成熟。
元代勾欄戲台上,優伶粉墨登場演唱雜劇曲牌,台下觀眾聚精會神,樂隊以笛板伴奏,牌調鏗鏘. 打破高雅教條、直擊草根市井心聲的古典舞臺唱詞.
設想一位寫雜劇的人,夜裡在燈下填詞。他想讓街上的人也聽得懂,便用了市井裡說的話。寫完一折,他念給鄰居聽。
鄰居聽完,笑著說:這話我們天天說,沒想到還能拿來唱。他也笑了,提筆又寫下一折。
元曲以市井白話入樂,以曲牌聯套組織唱詞敘事。元雜劇一本通常四折,每折用同一宮調的一套北曲;周德清《中原音韻》為北曲用韻立下規範,臧懋循編刊《元曲選》,元雜劇賴以大量傳世。(這是一則示意性的小故事,不是歷史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