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桃花環繞的廣場上,戲臺上演員登場表演,雜技藝人攀爬高竿,眾人圍觀,四周貨攤林立,小橋流水。
宋元雜劇
走向成熟的舞臺敘事藝術,標誌著戲曲正式脫離純樂舞,進入四功五法支撐的長篇故事時代
宋元雜劇的來路,要從宮廷宴樂和城市瓦肆兩處看。吳自牧《夢粱錄》記宋雜劇的演法:“先做尋常熟事一段,名曰「艷段」。次做正雜劇、通名兩段”;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御宴上“勾雜劇入場,一場兩段”,寫汴京的瓦舍勾欄,桑家瓦子一帶“其中大小勾欄五十餘座”。王國維《宋元戲曲史》說,《武林舊事》所載官本雜劇段數“多至二百八十本”,其中用大曲、法曲、諸宮調和詞調的有一百五十餘本,“已過全數之半”,他由此斷定“則南宋雜劇。殆多以歌曲演之”。他又說正雜劇之前有豔段,“其後散段謂之雜扮”。
元雜劇把這些舊東西收束成定式。王國維寫:“至成一定之體段。用一定之曲調。而百餘年間無敢踰越者。則元雜劇是也”。他看出兩層變化:一是“每劇皆用四折。每折易一宮調”,四折之外,“意有未盡。則以楔子足之”;二是由敘事體變為代言體,“獨元雜劇於科白中敍事。而曲文全爲代言”,兩者兼備,“而後我中國之眞戲曲出焉”。他又據《中原音韻》清點元曲牌調三百三十五章,出於古曲的“一百有十。殆當全數之三分之一”,其中“出於唐宋詞者七十有五”,故而說“元劇雖有特色。而非盡出於創造”。雜劇是在宋金雜劇、院本和諸宮調的舊材料上長成的。
寫戲的人是誰,王國維分三個時代來排。蒙古時代,《錄鬼簿》捲上所錄作者“五十七人”大都在其中,“其人皆北方人也”,關漢卿、白樸、馬致遠,以及他寫作王實父的王實甫,都列在這一時代的名單裡,“元劇之傑作。大抵出於此期中”;到中葉以後,“雜劇之根本地。已移而至南方”。鍾嗣成作《錄鬼簿》,序裡說他追念的故人“門第卑微,職位不振,高才博職,俱有可錄”,怕的是“歲月彌久,湮沒無聞”,於是“復以前乎此者,敘其姓名,述其所作”。
雜劇的興盛與科舉的中斷相連,這是王國維的解釋。他寫:“至蒙古滅金。而科目之廢。垂八十年”,當時“文章之士。非刀筆吏無以進身”;雜劇的作者“大抵布衣”,在他看來,“元初之廢科目。却爲雜劇發達之因”。科舉恢復,是在“仁宗延祐元年八月”。他還提到臧懋循《元曲選序》和沈德符《萬曆野獲編》都說元代曾以詞曲取士,斷為“其說固誕妄不足道”。這是科舉選賢之路與劇本寫作的一層關係。雜劇也留下了時代的面貌:王國維說它“足以供史家論世之資者不少”。
文化上的評價來得晚。王國維寫:“元雜劇之爲一代之絕作。元人未之知也。明之文人。始激賞之。至有以關漢卿比司馬子長者”,括號裡注的是韓文靖邦奇。這是把關漢卿與史家絕唱《史記》的作者相提並論。他推重關漢卿的《竇娥冤》、紀君祥的《趙氏孤兒》,稱“卽列之於世界大悲劇中。亦無媿色也”。雜劇的故事也被後來的戲取用:他舉南戲《拜月》說,“拜月之先。已有關漢卿閨怨佳人拜月亭王實甫才子佳人拜月亭二劇”。但他評明初周憲王的雜劇“詞雖諧穩。然元人生氣。至是頓盡”,又說其中每折唱者不限一人,“已失元人法度矣”。
南戲另有來路,也列在這個名下。南戲的開端並無定論:徐渭《南詞敘錄》寫:“南戲始於宋光宗朝,永嘉人所作《趙貞女》、《王魁》二種實首之”,同時記下別說“宣和間已濫觴”;王國維則斷為“南戲出於宋末之戲文”,並說“元一統後。南戲與北雜劇並行”。南戲體制不同,“一劇無一定之折數”,一折“無一定之宮調”,他稱此為“南戲之一大進步”。高明作《琵琶記》,徐渭記他“惜伯喈之被謗,乃作《琵琶記》雪之”,又記高皇帝說:“五經、四書,布、帛、菽、粟也,家家皆有;高明《琵琶記》,如山珍、海錯,貴富家不可無”。王國維總括說:“至元雜劇出而體製遂定。南戲出而變化更多。於是我國始有純粹之戲曲”,並說南戲“至隆萬後始盛。而尤以吳江沈伯英璟臨川湯義仍顯祖爲巨擘”,這條線通向戲曲百花裡的崑曲和各地劇種。
宋雜劇的豔段與正雜劇,被元雜劇收成四折一楔子、每折一宮調的定式;科舉中斷之後,布衣文人把才力放進劇本,姓名由《錄鬼簿》記下;南戲與它並行,《琵琶記》得高皇帝稱許,又通向崑曲和各地戲曲。王國維稱“我中國之真戲曲出焉”,明人拿關漢卿去比司馬子長:宋元雜劇在後人眼裡,是中國戲曲體制定下來的地方。
宋元雜劇是絲竹霓裳裡講宋雜劇與元雜劇的一類,戲曲由此走向成熟的舞臺敘事。北宋汴京的瓦肆已有雜劇演出,到了元代,雜劇確立了四折一楔子的體制,能演長篇的故事。
北宋汴京的瓦肆已有雜劇演出(約1100年)。宋雜劇以豔段、正雜劇、散段構成,戲曲由此成形。
元代前期(約1280年),關漢卿、王實甫、馬致遠等人確立了四折一楔子的元雜劇體制,長篇舞臺敘事到達高峰。
又過了五十年左右,鍾嗣成作《錄鬼簿》(約1330年),為元代雜劇作家立傳。
宋元雜劇戲台正面:粉墨優伶登場,旦末淨丑皆有,台側樂隊以板鼓笛子伴奏,台下觀眾密集. 古典舞臺故事的完全成熟態與複雜多幕劇雛形.
元代的一座勾欄裡,臺上正演一本雜劇。第一折交代了人物,第二折事情起了變化,第三折到了緊要處,第四折有了結局。散場的時候,觀眾還在議論哪一折更動人。
元代關漢卿、王實甫、馬致遠等確立了四折一楔子的元雜劇體制,長篇的舞臺敘事到達高峰;北宋汴京的瓦肆已有雜劇演出,宋雜劇以豔段、正雜劇、散段構成。(這是一則示意性的小故事,不是歷史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