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鎮中前店後坊的固定作坊與零售店鋪,從汴京沿街的商肆到江南的市鎮,反映了商品買賣在城鎮裡的繁榮與日常生活的熱鬧

宋代至今
707年 · 演變景龍元年(707年)敕:非州縣之所不得置市,市以擊鼓開、擊鉦散(《唐會要》)。840年 · 演變開成五年(840年)十二月(農曆)敕:京夜市宜令禁斷(《唐會要》)。965年 · 演變乾德三年(965年),據吳鉤文(原載澎湃新聞私家歷史,儒家網轉載)所引,詔令京城夜漏未及三鼓不得禁止行人;文中未注詔令出處。

唐代的市,有地點,也有時刻。《唐會要》載貞觀元年敕:“五品以上,不得入市。”景龍元年(707年)敕:“諸非州縣之所,不得置市。其市當以午時擊鼓二百下,而眾大會。日入前七刻,擊鉦三百下,散。”同月又有:“兩京市諸行,自有正鋪者,不得于鋪前更造偏鋪。”開成五年(840年)十二月(農曆)敕:“京夜市宜令禁斷。”市是劃定的地方,開散有鼓,鋪前不許加鋪。

宋代怎樣變,這裡依吳鉤的一篇文章(原載澎湃新聞私家歷史,儒家網2015年11月24日轉載)。他說入宋之後,開封城內“可能不復有坊牆,至少很多街段的坊牆已經倒塌”,居民自行擴修,侵街嚴重;坊市制何時被突破,“很難找到一個確定的時間點”。他引了宋初的詔令,文中沒有註明出處:乾德三年(965年)詔“令京城夜漏,未及三鼓不得禁止行人”;咸平五年(1002年)謝德權拆除侵街建築後建議“禁鼓昏曉,皆復長安舊制”。他又據宋敏求《春明退朝錄》推算,開封的街鼓制度“至遲在1050年左右”已被官方廢除,並引陸游:“京都街鼓今尚廢,後生讀唐詩文及街鼓者,往往茫然不能知。”他寫道:“在張擇端繪製《清明上河圖》的那個時代,坊市制已經完全瓦解了。”夜禁是否隨之取消,他列了兩邊:李國文、加藤繁認為已經取消(加藤推斷至遲在仁宗朝),劉滌宇、李合群認為至遲神宗朝還在,久保田和男認為“即使到北宋末期”仍在。諸說並存。

《東京夢華錄》寫下了開封街市。卷二記州橋夜市,小吃“直至三更”,其中梅家、鹿家的鵝鴨肚肺、鱔魚包子等一類,“每個不過十五文”;又記潘樓街南通一巷,“謂之界身,並是金銀綵帛交易之所”。卷三記馬行街:“夜市北州橋又盛百倍,車馬闐擁,不可駐足”,“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復開張。如要鬧去處,通曉不絕”,“冬月雖大風雪陰雨,亦有夜市”;同卷又說,做買賣的“市井經紀之家,往往只於市店旋置飲食,不置家蔬”。

《清明上河圖》給出了另一種證據。故宮博物院的說明寫“全畫可分為三段”,此卷為北宋張擇端作,絹本淡設色,描繪汴京東角子門內外和汴河兩岸;後段是市區街道,“城內商店鱗次櫛比,大店門首還紮結著綵樓歡門,小店鋪只是一個敞棚”。故宮的考證還說,所見三十餘卷署張擇端、仇英款的同題畫,都是明末清初蘇州一帶的臨仿本,與真跡差別很大。

明清江南的市鎮裡也開起了商肆。《醒世恆言》第十八卷是一篇小說,故事從嘉靖年間說起,敘述者寫蘇州府吳江縣盛澤鎮“綢絲牙行,約有千百余家”,“四方商賈來收買的,蜂攢蟻集”;“千百余家”是小說的話,不是統計。樊樹志《江南市鎮的早期城市化》的摘登(《北京日報》2023年4月28日,人民論壇網轉載)說,明代江南“農家經營的商品化程度日益提高”,市鎮帶動了早期城市化,“工藝精湛的生絲、絲綢、棉布不僅暢銷於全國各地,而且遠銷海外各國”。馮賢亮2005年文章的摘要則指出,明清市鎮該歸於城市還是鄉村,是“最易引起爭議”的問題,他主張應“立足於當時的情景和民眾的認識與判定”。

《清稗類鈔》裡的京師與廣州商肆有一條規矩:交易不成,也“怡悅其顏色以對之”;成了,則“於買主臨行時,必致聲道謝”,書裡推想店家的用意是“雖一錢之貿易,亦不可不謝也”。同書記京師“小市”天亮前設攤,不點燈,“其物真者少,贗者多”,後被官府禁絕;記爐房“專鑄造馬蹄銀”,兼營錢業,“自銀幣通行,爐房之業遂衰”;記圓明園福海之東設“買賣街”,“肆主人皆內監”。市井有禮,也有騙局,兩樣都在日常裡。

商肆也同幾條正典相通。京杭運河一條講的運河,同這裡相通的是漕運這個題目:《東京夢華錄》寫北宋的汴河“運東南之糧”,“公私仰給焉”,《清明上河圖》畫的也正是汴河兩岸;汴河是宋代的水道,不是同一段河,這一層關聯是本條的讀法。通商貨殖一條講的商幫,盛澤牙行裡的“四方商賈”是它的買家;幣法更替一條講的銀錢更替,在京師爐房身上看得見:爐房“專鑄造馬蹄銀”,“自銀幣通行,爐房之業遂衰”。

唐代的市有劃定之地,擊鼓而會,擊鉦而散;到《東京夢華錄》,馬行街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復開張”,《清明上河圖》後段畫著“城內商店鱗次櫛比”。何時變的,吳鉤說“很難找到一個確定的時間點”,夜禁何時取消也各有說法。《醒世恆言》寫盛澤鎮有“千百余家”綢絲牙行,而市鎮該算城還是算鄉,馮賢亮的摘要說是“最易引起爭議”的問題。從擊鼓開市到“通曉不絕”,這段變化留在唐代的敕、《東京夢華錄》和一卷畫裡。

市井商肆是商道流長裡講城鎮鋪戶的一類:宋代以來城鎮裡臨街的鋪戶,前面開店,後面做工。從北宋汴京坊牆漸廢後的街市,到明清沿運河成片的江南市鎮,這一類講的是鋪子和街市怎樣興起,具體的店鋪另作條目。

參考來源 (11)
  1. 宋代坊市制瓦解 (rujiazg)
  2. 維基文庫《唐會要·卷八十六》
  3. 維基文庫《東京夢華錄·卷一》
  4. 維基文庫《東京夢華錄·卷二》
  5. 維基文庫《東京夢華錄·卷三》
  6. 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卷
  7. 諸本《清明上河圖》合考(2016年8月4日)
  8. 維基文庫《醒世恆言·第十八卷》(小說)
  9. 江南市鎮的早期城市化:漢唐“絲綢之路”也望塵莫及(樊樹志著作摘登)
  10. 明清時期中國的城鄉關係——一種學術史理路的考察(馮賢亮)
  11. 維基文庫《清稗類鈔·卷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