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蘇州拙政園、留園為代表的私家園林,通過移步換景、疊石理水與對景借景,在有限的宅基地內造出一方小小山水

宋代至今
1634年 · 影響崇禎七年(1634年)計成《園冶》刊行;崇禎四年(1631年)成稿,崇禎八年(1635年)鄭元勳題詞(澎湃新聞2025年3月25日)。1997年 · 影響蘇州古典園林1997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2000年擴展,共九處(教科文組織頁面)。

蘇舜欽在《滄浪亭記》裡先寫自己:“予以罪廢,無所歸,扁舟南遊,旅於吳中”。他住在蘇州,“時盛夏蒸燠,土居皆褊狹,不能出氣”,於是“思得高爽虛辟之地,以舒所懷”。路過郡學東面,見“有棄地,縱廣合六十尋,三向皆水也”;問舊時的人,說是“錢氏有國,近戚孫承佑之池館也”。他“遂以錢四萬得之,構亭北碕,號‘滄浪’焉”,亭邊是“前竹後水,水之陽又竹,無窮極,澄川翠幹,光影會合於軒戶之間,尤與風月為相宜”。《宋史》記他在進奏院祠神一事裡,“舜欽與巽俱坐自盜除名”,又說“世以爲過刻”;之後“舜欽既放廢,寓於吳中”,“在蘇州買水石作滄浪亭,益讀書”。

這篇記的後半,寫一個失官的人怎樣安放自己:“情橫於內而性伏,必外寓於物而後遣,寓久則溺”;他說“唯仕宦溺人為至深”,而自己“予既廢而獲斯境,安於沖曠”。本條把園子讀作一種解法:把心思寄在有限的山水竹木上。范成大《吳郡志》寫:“慶曆間,蘇舜欽子美得之,傍水作亭”,又引歐陽修的詩“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隻賣四萬錢”,並說“滄浪之名始著”。亭號“滄浪”,同《楚辭·漁父》裡漁父所歌的“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用字相同;蘇舜欽在記裡沒有說明取名的緣由。

後人把這類園子的辦法寫成了話。沈復《浮生六記·閒情記趣》論園亭樓閣:“在大中見小,小中見大,虛中有實,實中有虛,或藏或露,或淺或深”。錢泳《履園叢話》說:“造園如作詩文,必使曲折有法,前後呼應,最忌堆砌,最忌錯雜,方稱佳構”,又說“園亭不在寬廣,不在華麗,總視主人以傳”。計成的《園冶》,據澎湃新聞2025年3月25日(署宗和)的報道,“崇禎四年(1631年),造園大家計成將畢生園林營造心得凝練成《園冶》一書”,“崇禎七年(1634年),該書終得刊行”,“崇禎八年(1635年),友人鄭元勳為之題詞”;報道引書中語有《園說》的“雖由人作,宛自天開”、《興造論》的“巧於因借,精在體宜”、《借景》的“夫借景,林園之最要者也”,“最要”是計成自己的話。

北宋的洛陽寫法不同。李格非《洛陽名園記》轉述洛陽人的話:“宏大者,少幽邃。人力勝者,少蒼古。水泉多者,艱眺望。兼此六者,惟湖園而已”;寫司馬光的獨樂園,卻是“園卑小,不可與他園班”,又說“所以爲人欣慕者,不在于園耳”。洛陽人談名園的得失,說的是宏大與幽邃難以兼得;蘇州的記載裡則有“大中見小,小中見大”,錢泳也說“不在寬廣”。同一個問題,兩處各有回答。

園子也跟著主人的命運走。錢泳記拙政園:“拙政園在齊門內北街,明嘉靖中御史王獻臣築,文待詔有記”;“御史歿後,其子好摴蒱,一夕失之,歸於徐氏”。錢泳寫的是嘉靖中,沒有給具體年份,本條也不另給。教科文組織頁面說,蘇州古典園林裡最早的是滄浪亭,建於11世紀初,在一處被毀的舊園之上;九處園林列入名錄(1997年列入,2000年擴展)。慶曆年間與11世紀初是兩頁各自的說法,不合併,也不給單一年份。

園子也進了小說。《紅樓夢》(曹雪芹)第十七回回目有“試才題對額”,寫賈政帶寶玉等人遊園:見一處田莊,賈政說“固然系人力穿鑿,此時一見,未免勾引起我歸農之意”;寶玉追問“天然”二字,眾人答“‘天然’者,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寶玉則說“此處置一田庄,分明見得人力穿鑿扭捏而成”,“爭似先處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氣”。賈政見石碣,眾人說“此處若懸匾待題,則田舍家風一洗盡矣”。“人力”與“天然”,正是《園冶》“雖由人作,宛自天開”放在一起說的兩頭,這是本條的對讀,不是頁面所說。

江南園林同四條正典在對話。書畫宣紙一條講水墨,教科文組織頁面說蘇州園林受傳統山水畫寫意手法的影響。明清小說一條講小說,上面《紅樓夢》一回即以園林題額為場面。楚辭離騷一條講楚辭,《漁父》的“滄浪之水”與亭名字面相同。漢字經緯一條講漢字,教科文組織頁面把匾額、楹聯、碑刻列為這些園子的構成。

若無這一條,園林在這裡就只是一處處景致,沒有一個失官的人用四萬錢買下池館舊址、把竹和水收進窗裡的故事,也沒有關於什麼是“天然”的爭辯。

蘇舜欽因罪免官,花四萬錢買下池館舊址,把竹和水收進窗裡;後來有人寫下“大中見小,小中見大”,有人寫下“雖由人作,宛自天開”,還有人讓賈寶玉為一處人力造出的田莊爭辯什麼才算“天然”。後來的文字圍著同一個問題打轉:怎樣在一塊有限的地上,安放無限的心思。

江南園林是土木棟樑裡講私家園林的一類:宋代以來以蘇州拙政園、留園為代表的私家園林,在有限的宅基地裡,用移步換景、疊石理水和對景借景的辦法,造出山水的景致。北宋有滄浪亭,明代有拙政園,計成的《園冶》總結了造園的法度。

參考來源 (12)
  1. Canglang Pavilion (Wikipedia)
  2. Canglang Pavilion (China Travel)
  3. 維基文庫《滄浪亭記》(蘇舜欽,出自《全宋文》)
  4. 維基文庫《宋史·蘇舜欽傳》(卷442)
  5. 維基文庫《吳郡志》卷14(范成大)
  6. 維基文庫《浮生六記·閑情記趣》(沈復)
  7. 維基文庫《履園叢話》卷20「園林」(錢泳)
  8. 《“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园冶》明版首次回乡展出》(澎湃新闻,作者署宗和,2025年3月25日)
  9. 維基文庫《洛陽名園記》(李格非)
  10. 維基文庫《紅樓夢》第十七回(曹雪芹)
  11. 維基文庫《漁父》(楚辭)
  12.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Classical Gardens of Suz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