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的中軸宮殿到天壇祈年殿,再到衙署、貢院與城門,講皇家與官府如何以營建體現禮制。

明代至今
1406年 · 影響《明史·成祖本紀》記永樂四年(1406年)農曆閏月壬戌的詔書:定於明年(永樂五年)五月建北京宮殿,並遣大臣往四川、湖廣、江西、浙江、山西採木。1420年 · 影響故宮博物院頁面:永樂十八年(1420年)農曆十一月,朱棣發布詔書,宣告北京宮殿竣工;次年正月初一日在奉天殿接受朝賀。1421年 · 影響《明史·成祖本紀》記永樂十九年(1421年)農曆四月庚子,奉天、華蓋、謹身三殿災,詔群臣直陳闕失。1530年 · 演變嘉靖九年(1530年)復改天地分祀,建圜丘;教科文組織頁面說天地壇於嘉靖十三年(1534年)改稱天壇,李高則說1545年天地分祀、四壇建成後正式命名為天壇(幾說並存)。1545年 · 演變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在大祀殿舊址建成三重簷圓殿大享殿(北京日報副刊2023年8月24日;《明史·禮志》)。1751年 · 演變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帝下旨將大享殿更名祈年殿(北京日報副刊2023年8月24日)。1896年 · 演變光緒十五年(1889年)祈年殿遭雷擊焚燬,1896年憑工匠的回憶基本按原來的規制重新建成(李高訪談,環球網轉載)。1998年 · 影響天壇於1998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教科文組織頁面)。2024年 · 影響北京中軸線於2024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教科文組織頁面)。

皇家官式講皇家與官府的營建:沿南北中軸線佈置的宮城與都城,以明清紫禁城為代表;國家祭祀的壇廟,如天壇的祈年殿,此外有先農壇、社稷壇、太廟、文廟與孔廟、五嶽廟,以及衙署、貢院、學宮和行政城市的城牆與城門。邊塞關隘歸山河經略一條,民間街巷與宗祠、會館歸街巷聚落一條,佛寺、道觀與民間廟宇歸寺觀祠廟一條,木構的榫卯與斗栱歸木構營造一條。

《周禮·考工記》記匠人營國的辦法:“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塗九軌。左祖右社”。2024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北京中軸線,其位置、佈局與設計體現了《考工記》所規定的理想都城範式;中軸線起源於元代(1271—1368年)營建的大都,對應今日軸線的北段,明代又增建了後來的建築,清代加以改進。所以紫禁城並非這條軸線的起點,而是明代落在這條軸線上的一組宮殿。

宮城怎樣建成,幾份記載相鄰而不同。《明史·地理志》寫:“永樂元年正月升為北京”,“永樂四年閏七月詔建北京宮殿,修城垣”,“十九年正月告成”。《明史·成祖本紀》記永樂十八年“十一月戊辰,以遷都北京詔天下”,十二月“癸亥,北京郊廟宮殿成”。另一份記載寫永樂十八年(1420年)十一月朱棣發佈詔書,宣告北京宮殿竣工,次年正月初一日在奉天殿(今太和殿)接受朝賀;還有一份把建成寫作1406年至1420年間。各家所記的“成”,有的是詔書,有的是郊廟宮殿,有的是告成,本條不作合併。所引《明史》與上述詔書的月份都是農曆,本條不作換算。

宮城內部的秩序是:外朝的中心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統稱三大殿,是國家舉行大典禮的地方;內廷的中心是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統稱後三宮,是皇帝和皇后居住的正宮。《明史·地理志》寫宮城“周六里一十六步,亦曰紫禁城”;又寫:“正南第一重曰承天,第二重曰端門,第三重曰午門”,層層相接。外朝在前、內廷在後,沿同一條線先後排開。

這條軸線背後是一次大規模的調動。《明史·成祖本紀》記永樂四年的詔書:“閏月壬戌,詔以明年五月建北京宮殿,分遣大臣採木於四川、湖廣、江西、浙江、山西”。《明史·食貨志》說:“採木之役,自成祖繕治北京宮殿始。永樂四年遣尚書宋禮如四川”,並說採造諸事裡,“最鉅且難者,曰採木”。供養這座都城靠漕運,《明史·河渠志》寫:“明成祖肇建北京,轉漕東南”,又寫“南極江口,北盡大通橋,運道三千餘里”;而《明史·宋禮傳》記:“九年命開會通河”,受命的正是永樂四年被派往四川採木的宋禮。採木與開河,在同一個人身上相遇。

宮殿落成不久就遇上火災。《明史·成祖本紀》記永樂十九年(1421年):“夏四月庚子,奉天、華蓋、謹身三殿災,詔群臣直陳闕失”,又記當時下的詔令:“詔罷不便於民及不急諸務,蠲十七年以前逋賦,免去年被災田糧”。軸線上的正殿一燒,朝廷先下的是求言與罷役減賦的詔書,這些殿宇在當時也許被當作讀政事得失的地方。這是依《明史》兩條記載作出的讀法,本紀沒有寫詔書是否因火災而發。

紫禁城先後在此發號施令的皇帝,一說是明代14位、清代10位,凡491年;另一說是14位明帝與10位清帝在其後505年間登基。兩種計法的起訖都沒有說明,這裡不合併。北京中軸線的規劃原則體現《考工記》所述的儒家思想,用對稱與平衡求社會的中立與和諧。

天壇的祈年殿,名字和樣子變過幾次。《明史·禮志》記洪武十年改定合祀之典:“即圜丘舊制,而以屋覆之,名曰大祀殿,凡十二楹”,又說“成祖遷都北京,如其制”。永樂遷都北京時,這座殿是大祀殿,是長方形的;到嘉靖年間改成了大享殿,改成了圓形。有記載寫,嘉靖二十年(1541年)大祀殿被拆除,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建大享殿,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建成,為三重簷圓殿;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帝下旨為大享殿更名祈年殿;光緒十五年(1889年)八月二十四日,祈年殿被雷擊起火焚燬,1896年通過工匠的回憶,基本按照原來的規制重新建成。大享殿的殿名由嘉靖帝欽定,圖也是他親自繪的;大祀殿記在永樂十八年(1420年),天壇也在1420年與紫禁城同期建成。這樣,1420年是大祀殿的年代,1545年是大享殿建成,1751年才有祈年殿之名。八月二十四日是農曆日期。

這座殿所屬的祭祀,禮書裡有文字可依。《禮記·月令》孟春之月:“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於上帝”。《禮記·郊特牲》:“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也。兆於南郊,就陽位也。埽地而祭,於其質也”。《周禮·春官》記大司樂之文:“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矣”;大宗伯之職則有“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冬至祭天於圜丘,孟春祈谷於上帝,禮書裡各有一處可查。天壇的選址、規劃與建築設計,以及祭祀儀式和音樂,依據的是把數字和空間秩序同天的信仰、同人與天的關係聯繫起來的古代原則,皇帝以“天子”的身份居間溝通。

祭天的方式,在明代是會牽動朝政的事。《明史·禮志》總括說:“暨乎世宗,以制禮作樂自任。其更定之大者,如分祀天地”;嘉靖九年改回分祀,十七年撤去大祀殿,“二十四年,又即故大祀殿之址建大享殿”。拆去大祀殿的年份,兩說不一致:《明史·禮志》作嘉靖十七年,另一份記載作嘉靖二十年(1541年),這裡兩說並列,不作合併。有記載寫,嘉靖十七年嚴嵩等人上疏,主張秋享即以大祀殿為當,嘉靖帝不同意,還下旨將上疏直言的官員下獄。天壇本名的來歷也有幾說:一說天地壇在嘉靖十三年(1534年)改稱天壇;另一說是1545年天地分祀,天壇、地壇、月壇和日壇分別在北京城的南、北、西、東建成,這樣才正式命名為天壇,而同一說裡又稱圜丘建於1530年,與“才出現了天地分祀”一句前後不一。天壇之名,幾說並存。

祈年殿的柱子,被數成了一套天文與曆法:殿裡4根龍井柱代表一年的4個季節,12根金柱代表一年12個月,外層12根簷柱代表一天的12個時辰,金柱與簷柱共24根代表24個節氣,這24根加上4根龍井柱,共28根代表二十八星宿;4根龍井柱又把殿內分成東西南北中五處,與五行相對應。這是今天的一種解讀,不是史書的記載。

皇家官式同別的正典,有幾處實在的交點。禮以行之一條講禮的施行:北京中軸線的位置、對稱同《考工記》所述的儒家思想相聯,“左祖右社”是《考工記》中的一句;祈年殿的祭祀有《郊特牲》與《周禮》的文字為據,《中庸》也說:“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農曆歲時一條講曆法,《月令》裡孟春祈谷的“元日”是曆法上的一天,24根柱子對應24節氣。陰陽五行一條講陰陽五行:戰國時期陰陽學說興起,以“天”為“陽”,以“地”為“陰”,所以設圓丘在南郊,方丘在北郊;殿內五處空間則同五行相對應。四書五經一條講經書,《月令》《郊特牲》都出自《禮記》,《中庸》也在其中。天壇不在中軸線上,但天壇的正門在中軸線上;皇帝從故宮出來,到天壇祭天祈谷,舉行大典時要經過中軸線,然後進正門。地宮規制一條講陵寢,《明史·成祖本紀》記永樂七年“五月己卯,營山陵於昌平,封其山曰天壽”,與永樂四年詔建宮殿同在一朝。京杭運河一條講漕運,上面《明史》兩處所記,正是宮城與運河相連的地方。

若只有《考工記》,北京城的軸線就只是一張規劃圖,而不是一座在其上住了幾百年的宮城;也看不出一份詔書怎樣牽動五省的木料、一條河的漕糧,又怎樣在一場大火之後換來一道求言的詔令。《考工記》的話是理想,《明史》的記載寫的是代價,二者並讀,才看得出這條軸線是怎樣一步步落到地上的。

紫禁城先是一份詔書,再是五省的木料、一條河的漕糧,最後落成的是外朝在前、內廷在後的一排殿宇,沿著元代已有的南北線。落成不久三殿起火,皇帝下詔讓群臣直言過失。同在禮制的一側,祈年殿在同一塊地基上換過三副模樣,連拆殿的年份,兩份記載都不一樣;禮書寫下的是孟春祈谷與冬至祭天,合祀還是分祀,是在嘉靖朝的爭執裡定下的。規矩寫在書裡,造出來要靠人力,燒了先要問政事的得失:皇家官式的分量就在這裡。

皇家官式是土木棟樑裡講皇家與官府營建的一類。它講沿南北中軸線佈置的宮城與都城,以明清紫禁城為代表:明永樂四年(1406年)詔建北京宮殿,1420年落成,外朝在前、內廷在後,清代沿用至清末;都城“左祖右社”的佈局見於《考工記》。它也講國家祭祀的壇廟,如天壇的祈年殿,其前身是1420年建成的大祀殿,1545年在原址建成大享殿,1751年更名祈年殿;此外有先農壇、社稷壇、太廟、文廟與孔廟、五嶽廟,以及衙署、貢院、學宮和行政城市的城牆與城門。邊塞關隘歸山河經略,民間街巷與宗祠、會館歸街巷聚落,佛寺、道觀與民間廟宇歸寺觀祠廟,木構的榫卯與斗栱歸木構營造。

參考來源 (22)
  1. Imperial Palaces of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China Daily / chinaservicesinfo)
  2. Imperial Palace (World Heritage Site)
  3. 維基文庫《周禮·冬官考工記》
  4. 維基文庫《明史·成祖本紀二》
  5. 維基文庫《明史·成祖本紀三》
  6. 維基文庫《明史·地理志一》
  7. 維基文庫《明史·食貨志六》
  8. 維基文庫《明史·河渠志三》
  9. 維基文庫《明史·宋禮傳》
  10. 故宫博物院“建筑”页
  11. 故宫博物院“紫禁城建成”专题页
  12. 《专访北京市天坛公园园长李高》(北京旅游网访谈,环球网转载,张晓芳整理,2020年)
  13.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Beijing Central Axis
  14.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Imperial Palaces of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in Beijing and Shenyang
  15. Temple of Heaven (Wikipedia)
  16. 維基文庫《明史·禮志一》
  17. 維基文庫《禮記·月令》
  18. 維基文庫《禮記·郊特牲》
  19. 維基文庫《周禮·春官宗伯》
  20. 維基文庫《禮記·中庸》
  21. 北京日报副刊文章(京报网,2023年8月24日;页面未署作者)
  22.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Temple of Heaven: an Imperial Sacrificial Altar in Beijing